为京剧号脉(之二)——花钱越多,艺术的含金量越低
第二个问题,我认为是:大制作带来艺术的退化,只见花架子,不见真功夫,花钱越多,噱头越多,京剧艺术的含金量越少。
对话剧和京剧做过认真研究的戏剧大师焦菊隐曾非常明确地说:“话剧是布景里面出表演,京剧是表演里面出布景。”我们也向国外说我们的《三岔口》是如何通过演员的表演在几千瓦的灯光下制造出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是如何通过演员的表演和一只船桨在空旷的舞台上表现出那激流勇进的一叶小舟;是如何通过演员的表演使京剧的舞台上时空变幻自如。因为京剧的特色之一就是她的写意性和虚拟性。所以京剧以她不同于话剧表演的独特风格屹立于世界文艺舞台;所以曾经在京剧中使用过布景的梅兰芳以他的亲身教训一再嘱咐我们说,用布景不但没有好处,还会限制我们的表演。所以裘盛戎在排现代戏《雪花飘》时说:“你们又是风,又是雪,还要我们演员干什么?”所以,《梁祝》中的"十八相送"和《忆十八》是用什么布景都无法解决这十八里路瞬息变化的风景线,而我们通过演员的表演却巧妙生动地描绘出这一路风光,而且情景交融。为什么呢?因为我们明确一点:戏剧是“情为主,景为客”,观众看的是鲜活的艺术形象;观众不是来看独木桥,而是来看梁祝二人过桥时怎么触景生情;观众不是来看风雪,而是要看老人冒着风雪给人送电话的那种精神。
然而近年来,动辄几十万元,上百万元排演大戏,时兴大布景,大制作。结果,白天演黑夜不再用虚拟,写意手法,现代的灯光科技似乎更新鲜,更省事;有真船上台,机关操纵,《秋江》的表演似乎也过时了;更有台上搭台,中心表演区充满了台阶,动不动就要演员上下台阶,甚至真楼梯上台。似乎演员的圆场功也不用练了,虚拟化的上下楼梯表演更不用演员下功夫学习了。要知道,京剧艺术必须“有声必歌,逢动必舞”,而且其规范就是一个字:圆。如今的舞台上,圆场寸步难行,怎么舞?怎么圆?再加上高级音响或者先期录音,对口型,不用费劲就可以“满宫满调”,不用出音,就可以获得“掌声雷动”,如此发展下去,请别人代替录音,不是更能精彩吗?似乎嗓子也不用练了,唱腔也不用学了,来点双簧就全有了。曾有报道说,某大剧院排演一出《宝莲灯》,唱、念、做、打、舞,一字不提。只说他们与某科技公司“联手合作”,一只“宝莲灯”就花费了几十万元,此灯可以通过电脑遥控在观众席中飘来飘去。真不知这个报道是让观众去看灯呢?还是去看戏呢?如果京剧如此发展,还有什么艺术可言呢?某剧的皇帝由金殿转入后宫,这个过程本无戏可做,是应该简化处理的,由太监“一翻两翻”,喊一声“万岁摆驾后宫”就解决了,这就是我们戏曲的高明之处。为了出新意,竟然采用了“转台”,不仅劳民伤财,也是画蛇添足。好像只有大制作,京剧才能振兴,才能改革出新。钱都花在这上面了,京剧的表演艺术的价值又在那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