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京剧号脉(之三)——京剧的话剧化
在近十几年排演的大部分新戏中,最罕见的是武戏;最不讲究的是唱念做打的基本功;最重要的标志是“大胆打破传统的模式”;劳民伤财最多的是灯光布景;最终目的是获奖;最后的结果是内部演出两场,或者拿出人民的血汗钱慷慨赠票,凑足场次,还美其名曰“只讲社会效益,不讲经济效益”。其实,没有票房价值,又哪来观众?又哪来社会效益?而这种种后果的原因之一就是京剧的话剧化。
应该说,目前不少新排剧目的作者是话剧的,导演是话剧的,舞美是话剧的。他们不但对京剧一窍不通,而且对京剧充满蔑视和反感。有一位导演说,我就喜欢黄梅戏,没有那么多传统的程式,容易改造。难道一个剧种的历史短,不成熟就是优点;历史长,很成熟就是麻烦吗?这正好说明她根本不是来排京剧,也不是来排黄梅戏的,而是要“改造”京剧,要排话剧化的京剧或者黄梅戏。因此,他们的剧本与京剧的表演完全脱节;这样的导演只能要求演员转向写实性的表演;充其量也就是话剧加唱。例如京剧剧本必须给演员的表演留有余地,可以用动作身段和舞蹈特技来表现情感和剧情。像京剧的《花田错》,中心场就是“买画”和“做鞋”,其生动所在都不在台词上。你不懂京剧的四功五法,不懂京剧那极其丰富的表现手法,怎么“写”的出来?又怎么“导”的出来?结果都用台词表示,这能是京剧吗?至于武戏《挑华车》和《三岔口》都是公认的京剧经典,但是两出戏的剧本都不过两三页,要让话剧演员读剧本是无法读通的。甚至那出红遍国际舞台的《雁荡山》却是一句台词也没有。你不认真学习京剧程式的运用法则,不认真研究京剧的艺术特征,怎么能写京剧,排京剧,改造京剧呢?我们讲“推陈出新”,可是你没有见过“陈”,不知道“陈”为何物,又怎么“推陈”呢?
前几年,某些戏曲学派,公然反对继承传统,提出了“断裂论”,说“现代戏剧不能从娘胎中带出一点痕迹”。目前,这种论调没有了,但是让话剧编导来编导京剧的新戏,以为只要布景好,台词好,情节好就是好戏。只要能“打破京剧行当的限制”,“打破传统的框框”,“打破京剧的程式化表演”,传统的东西越少越可以“出新意”,如此“继承传统”岂不是一句空话。好像京剧的行当、程式、规范都是那么陈腐不堪,十恶不赦。从而使京剧走向话剧的写实性表演,走向“话剧加唱”,让京剧演员也“从布景中出表演”,把整个京剧都给“打破”了,这还能叫京剧吗?想想当年,梅兰芳先生排演新戏后总要问观众:“您看像京剧吗?”李少春排出新戏后总要问:“您看哪些地方不像京剧,请您指出来。”而今天我们在北京京剧院的排演场上竟然听到一位话剧导演大喊:“你们为什么总像京剧?”可谓时过境迁,真不知京剧何罪之有?其京剧前景怎不堪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