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台上见”
北京有这么句话,叫做“吃饭别上厨房,看戏别上后台”,一般来说,观众是不能随便到后台去的,因此观众对后台总有些神秘感。所以我说起后台的真实情况,有些观众还可能不信。比如我说,过去的戏班和剧团演戏,从不排练,可是又很少出错,您相信吗?更有甚者,有的演员到舞台上往往要根据自己的情绪和嗓音的变化随机应变,或者到舞台上打什么刀枪把子的套路,也都是到台上再商量,说得玄了,越是这样,不但不出错,还准打得严丝合缝。远的不说,著名“开口跳”叶盛章和他的搭档、武二花脸高盛虹就是典型的一对。
说起他们的打法,观众都有很深的印象:一般来说,都是叶的上串(胜者),高的下串(败者),两个人的兵刃打起来就像粘在一起,叶的动作又狠又快,高的手中枪“喂”得既准又实,打到最后,高的枪向叶“扎脖”,叶用刀搪开,反过手来打高的鼻子,高用枪招架,然后一个大低头,叶的刀就似一道白光正好从高的脊梁砍下去,准让全场观众倒吸一口凉气。就是这样惊险的对打,也是两人临时到台上现商量的,或者叶问高:“怎么打?”高向叶做一个手势,就交上手了。我想观众一定会说,叶盛章与高盛虹都是富连成科班的师兄弟,从小一块儿跟王长林先生学戏,多年的磨合,自然就默契了。然而,这样长期合作的搭档在舞台上却是少数,大多数都是所谓家里学戏,外面合辙。比如著名琴师徐兰沅当年给谭鑫培操琴,就是临场汆锅,到后台他请老谭给“说一说戏”。老谭却说:“甭说了,都是大路唱,你就放心拉吧,到时候我兜着你就行了。”再如有的演员每天要“赶包”,就是要到几个地方去演出,能不误场就不错了,根本就没有排戏的机会。就是当年马连良与谭富英先生领衔的北京京剧团,在演出老戏的时候也不排戏,虽然经常有临时调换演员的时候,也不可能因为换一、两个演员就让马老板或谭老板排一次戏。有时谭先生怕青年演员有顾虑,就和新来的演员对一对“盖口”,也就是把双方交流的戏简单地走一走;马先生也许在临开戏前把他特别强调的小节骨眼讲一讲。都知道程砚秋先生的戏与众不同,于世文先生第一次与他合作《武家坡》时,很想与程先生对一对戏,可程先生却说:“不用对了,我知道你的戏路跟我不一样,没关系,我随着你唱好了。”有的演员如果临时有一些变动,只要跟司鼓和琴师说一下要什么锣经,或者要什么唱腔的板式就可以了。相反,在“文革”后,剧团演出什么戏都要排练,老演员反而不习惯了。当时剧团通知谭元寿先生去排练《空城计》,谭先生非常惊讶地说:“怎么这戏还要排练呢?”更有讽刺意味的是,近年来,演出什么戏都要排练,可是戏却没有原来精彩,出错的频率反而比以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