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今昔谈

    近来,常听到一些中青年戏曲演员为拜师陷入苦恼之中。请客送礼尚不在话下,所虑者,说老师“把得太紧”。拜甲师后再不能向乙师学艺,踏入丙师的大门,则不得再迈丁师的门槛。尤其是有的老师要求学生亦步亦趋地学他、像他,不能稍加变化。某弟子演出,因嗓子欠佳,高腔改唱低腔,老师便拂袖而去;某弟子唱了另一流派剧目,虽得观众好评,却遭老师痛责。师生反目之事,也有所闻。
    在旧社会,不拜师就很难搭班唱戏,这种现象已不存在,但门户之见等陋习却在某些人那里沿袭下来。过去雪艳琴、李世芳和张君秋、童芷苓、黄玉华以及谭元寿、马长礼等都兼学两三个流派。众所周知,王瑶卿先生弟子众多却风格各异,大都自成一派,从而推崇王老为一代宗师。可见学者集百家之长融于一身,师者因材施教展其所长,才是学艺传道之本,怎么能苛求学生仅仅传袭自己的衣钵呢?目前有的演员庆幸自己没有拜师,有的后悔自己误入师门,则说明门户之见已成为求学者之桎梏,有碍于拜师学艺之成果。
    其实,学艺不一定非拜师不可。京剧名家李盛藻坐科时从师萧长华、王连平等,同时向高庆奎、马连良问艺。有人劝他拜高、马为师,他认为萧老从不收徒,故不能拜萧老为师。但拜高、马为师有负萧老等奶师之心血,所以他从不拜师,后来他对登门拜师的学生们说:“戏校老师教你七年,不拜他们却来拜我,岂有此理?”为此他也从不收徒。然而他不仅在舞台上享有盛名,而且至今教学不辍,桃李满门。如果我们也能为戏校教师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他们耕耘七载,育苗成才,一经拜师,遂成某先生亲传弟子,辛勤的园丁那热血良心的价值何在?
    诚然,名师指点也不可忽视,张君秋先生将培育演员比做一盘青菜,从播种到端上桌这几十道工序中,名师指点不过是个调味的过程,不可少,亦不可过矣。

(原载1988年5月19日《北京晚报·百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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