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议“十净九裘”
目前,京剧的净行,即花脸行大都师法裘盛戎先生,业余演员也都爱学裘派,为此有十净九裘之说。然而,人们从艺术的发展规律来看,对十净九裘已颇有一番争论,我也欲以一家之言求教于广大读者。
凡研究裘派艺术者,都认为裘盛戎是博采众家之长,并能避己之短,施展己长的艺术家。他没有其师金少山那样粗犷豪放,声震屋瓦般的歌喉,但鼻腔共鸣得天独厚,因此在唱腔上趋于细腻和丰富;他没有金少山那样的魁梧身躯,就在身段表演和化妆方面藏拙露巧,另辟蹊径;尤其是在创造姚期、包拯等艺术形象时,依据自己的理解和自身条件,充分展示了他的艺术个性。对于效仿者来说,也像裘先生那样展其所长、避其所短是不可能的;如不能因人而异、因时而异,则能像裘先生那样去理解和创造鲜明的艺术形象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在继承裘派时,如忽视自身的条件与个性,只学其形,不学其道,主观地寻求自己与裘先生的共性,原封不动地加以模仿,甚至连裘先生的某些生理特征也刻意求似,实际是削足适履般地牵强附会,犹如古画之仿作,文物之赝品,大大影响其艺术价值。当年周信芳先生就说,照模脱模,把流派传下来,恐怕就不是继承流派,而是对流派的一种伤害,即使能够脱出一些和原样差不多的模子,那也是假货,伪造的东西。纵然外表很相象,但精神气骨一无是处。因此他强调“按照自己的条件去演戏,不为流派的形式所拘”。
一切有建树的艺术家都是认真地继承前人并发展前人的艺术,如马连良之于贾洪林;郝寿臣、侯喜瑞之于黄润甫;四大名旦之于王瑶卿;高庆奎之于刘鸿升;余叔岩之于谭鑫培及裘盛戎之于金少山。他们都深知观众要看的是“活孔明”、“活曹操”、“活赵云”等栩栩如生的艺术形象,而不是看你和老师何其相似。因此“十净九裘”的发展有悖于京剧艺术的发展规律,必然使花脸艺术在裘盛戎异峰突起之后,出现“一览众山小”的局面。对此,翁偶虹先生曾说:“我希望十净九裘而皆韵,更希望打破十净九裘的局面,开辟出一个‘张王李赵'十净不裘而皆韵的新天地。”只有这样,才能使花脸艺术如群峰叠翠,一派生机。
(原载1986年8月14日《北京晚报·百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