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凭吊言三爷
某日骑车去东郊闲游,经六里屯,忽见辛庄苇塘菜畦间翠柏林立。正在那里修建栅栏的乡民告知,此处乃松王坟旧址,曾植龙柏七百余株,玉石牌坊、碑碣、石兽俱全。日前修地下管道,见棺木之一角,尚完好。他们引我来看,说也蹊跷,其棺非正面朝向、而冲西北隅,我想这里是否就是取八卦四正四隅之意而建的八卦坟?
我辗转找到当年看守墓地的一位八旬长者,得知此处果真是八卦坟,墓主人乃清代乾、嘉、道三朝“名满海内,治边功最多”,赐头品顶戴的玛拉特·松筠。
松筠在清史稿中列在疆臣年表中,史载其人曾赴俄罗斯洽谈贸易“亲临俄帐宴请,谕以思信”,任驻藏大臣五年“抚藩多惠政”,任伊犁将军时屯田筑堡,兴修水利,“水田交错,宾红白鹭宛若江南”。并多次平边乱、治河道,查税务、开仓赈灾。历任吉林、盛京、绥远旗都统和直隶、湖广、陕甘、两江、两广总督及户、工、礼、兵、吏各部、理藩院的尚书职。以东阁大学士改武英殿大学士,御前大臣加太子太保,并两度出任军机大臣,“屡起屡蹶”颇富传奇色彩。其子熙昌官至刑、工两部侍郎,“奉使赴各省按事”亦被重用,嘉庆二十三年卒于长沙,
而松筠却卒于道光十四年,享年82岁。
至于在陵园中所见之棺木的主人,长者说明后更令人诧异,此公不但为松筠嫡传后代,而且是享誉中华的京剧四大须生之一的旧谭派领袖言菊朋先生。想不到言菊朋先生之为人不但继承了其祖上“不随时俯仰、忠谅见重”的遗风,而且同祖上一样“晚年多挫折”。昔日,其后代少朋、小朋、慧珠、慧兰和张少楼、俞振飞、王晓棠、陈永玲等均曾来祭奠。据村中人说,此陵园曾建有房屋数间,中堂悬松筠彩色戎装画像,顶盔贯甲,骑马配剑,甚是威武。当时有松柏700余株,汉白玉石门楼,书写着“太子太保”和“大学士”的御赐爵位等等。还有的说,松筠将军是一位神仙,“文革”时有人砍树,遭厄运,有人在陵园内乘凉从无蚊蝇骚扰;有人坐松筠的太师椅而腹泻不止。有些传说竟然与许多野史书籍所说不二。
浏览村中风景,见有石狮头顶水泥桥板,墓碑横卧房角地下,古柏也只剩一百七十余株。而村北有两统丈余高之神道碑,分别立于康熙十三年,乾隆十四年。碑额饰以文龙石雕。碑左一常姓人家称此乃其祖上之物。细读碑文,乃记述明朝开平王常遇春后代常汝贵生平。殊不知当年常遇春征剿之开平,正是松筠原籍内蒙正蓝旗所辖之地,恰如“关公战秦琼”,明清两代的大臣,死后竟在这小村中狭路相逢又和平相处了。当然,令人感慨的是小小辛庄会有如此丰富的文物史迹,庆幸的是有关部门正投资维护以亡羊补牢,使人醒悟的却是“名园易得,古树难求”之理。但愿陵园墓碑、石门等得到修葺,树木得到保护,既为清史名臣的古迹,也是凭吊梨园前贤的一处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