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连良要唱麒派?
北京有个马连良,上海有个周信芳,艺名麒麟童,都是20世纪中很有艺术个性,并自成一派的京剧须生,号称“南麒北马”。他们在艺术上互相尊重,私下里彼此友好,在上海和天津还同台合作,互谦互让,在梨园界传为美谈。他们有一出相同的看家戏,就是《四进士》,周信芳为区别于马派,取名《宋士杰》。剧情完全一样,但演法迥然不同。“宋士杰当堂上了刑”一段,马唱摇板,周唱散板;盗书信时,马的表演以细腻逼真取胜,周则是大写意,点到而已。但是他们这出戏同享盛名,各具千秋。
六十年代,上级给马连良为团长的北京京剧团派来了一位协理员,与大家一样,他在艺术上也有自己的偏爱。可能是他太喜欢麒派艺术了,就提出要马连良、谭富英、张君秋、裘盛戎四位团长联合起来重排《四进士》,并由他负责修改剧本。他对马先生特别提出:要好好学一学麒麟童的表演。出于对领导的尊重,大家都服从命令,根据协理员的改编进行了排练和演出。然而要马派改麒派这件事,却谁也想不通。一天,马连良和张君秋、刘雪涛等人到北京市长彭真同志家中做客,彭市长问大家在排什么戏。马先生说,正在排《四进士》,彭市长很奇怪,这种老戏根本不用排练的。再一问,马先生才说:“领导要我向周信芳同志学习。”彭市长一皱眉头,说:“这怎么学呀?”不久,这位协理员就调走了。马连良又可以唱马派的《四进士》了。
最近有人问:为什么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京剧舞台上没有产生新的流派,惟有北京京剧团,不但马派和谭派得到保护和发展,还形成了新的流派:张派、裘派和赵派?应该说这与彭真同志一贯忠实地执行党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爱护流派艺术及其发展体制,反对长官意识是分不开的。有些剧团就是根据长官意识,动辄取消程式,取消行当,取消锣鼓,取消脸谱,甚至要取消湖广韵,在京剧中推行普通话,肆意阉割艺术家的艺术个性,如果不是周恩来总理和彭真市长及时发现,给予纠正和保护,恐怕京剧早就不成其为京剧了,怎么能形成新的流派呢?在今年纪念马连良先生百年诞辰时,我们不该忘记敬爱的彭真老市长,没有这样的一位好领导,也许马连良早就改唱麒派了。
(原载2001年《北京晚报·五色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