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奖
眼下文艺界赛事多、评奖也多。但效果不佳,颇令人费解。
有些评奖,不能激励上进,反招非议。这一在制度,二在评委。每遇赛事临近,总有一些人四处奔波“跑评委”。一老生名家,接到任命的第二天便有电话称某省剧团派员参赛,要登门拜访。此名家答曰:“以往做评委,论关系对不起良心,凭良心对不起关系,我不会再当评委,让人指我后背。”足见评委心中之不平。由于有些评委已成专业户,跑评委也成例行公事。再者,评委为专业艺术之裁判,却不乏西皮二黄不分的“假行家”和“满不懂”。一次评委开会,有内行评委说,武戏台上失手多属正常,扣分要慎重,而走板冒调属水平所致,却往往获满分,所以建议评分要有标准。不料当即有一评委反对说:“我们只看总体表现,不看枝节。”试想,只看足球进网,不管越位与否能当裁判吗?情同此理,只要嗓子好,不管冒调与否,如此评委也能公允?近年剧团新戏不少,大多演上两场,参赛、获奖、封箱,完事。动辄百多万元排一出戏,一场只卖七张票,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如此奖下去能出人出戏吗?艺术不同于体育,历来口味不同,各有尺度、各有所好。当年梅、程对台,观众情绪何等对立,褒贬何等鲜明,但孰是孰非?言菊朋、杨宝森为所好者奉为神明,以其当年窘态,恐怕都争不上参赛资格。足见艺术不能以一时一事论英雄。更何况,好戏要从低潮而高潮,有松才有紧,有慢才有快,一完整的剧目掐头去尾,形象自难圆满,光杆牡丹,无绿叶衬托,何来光彩?十五分钟要论输赢,怎不支离破碎?所以凡遇大赛,只能比技巧、比嗓音,你翻三个,我翻五个,你唱正工调,我唱乙字调,照此下去,京剧还能称为艺术吗?袁世海哀叹:“今后的高宠要得奖,只能踩着钢丝去挑滑车了。”至于翻跟头有人喝彩,不翻跟头更有人喝彩,哪个容易哪个难的道理,更不是某些专家评委可以明白的了。
(原载1994年4月12日《北京晚报·百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