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战太平》的虎跳
见贵报《漫议“战太平”的翻扑》一文,对其力求舞台表演规范的做法,极为赞同。因为得知目前走红前门饭店梨园剧场的谭孝曾正在与妻子阎桂祥等恢复此剧以飨知音。我们也曾谈起过这个问题。他说,据家中老辈人说,其高祖谭鑫培当年演出此剧时确实走过抢背,也走过虎跳。不过关于老谭走抢背,大都是传说,走虎跳却是许多亲眼目睹的人现身说法。尽管这些人也已不在世,但是在谭派传人中,除贯大元、杨宝忠、陈大濩走抢背,新谭派领袖余叔岩和旧谭派领袖言菊朋以及谭富英、李少春等均走虎跳,这却是事实。但是,贯大元先生的学生和后人也是走虎跳,不走抢背,日前北京戏校女老生姜培培演出此剧就是贯大元的外孙尹培玺所授,尹先生这出戏也是其外祖父亲传。
刘曾复先生也曾对我说过:他在文明园观看余三爷此剧,走完抢背后,应该有一个背手亮相,却被几个人搀扶下场,一位友人就对余说,人家老谭70岁走虎跳还亮相,你怎么30岁就用人搀扶呢?余连说:“咳,他们讨厌。”由此可知,余氏走抢背确实源于老谭,并非“独创”。谭元寿先生走虎跳自然也是无可非议。《战长沙》是走抢背当无疑义,不过谭家老辈人和刘曾复老先生也都说过这样一个例子,即老谭一日在宫中演出《战长沙》走了一个反虎跳,使“老佛爷”特别惊喜。足见技巧的运用也是在一定章法中的自由活动。走虎跳,还是走抢背,要因人而异。有人虎跳好,自然走虎跳,有人抢背好,自然走抢背。这使我想起另一个故事:余叔岩问老谭,《清风亭》的张元秀在临死前什么时候摘帽子,谭一直不答,再问,谭说:“你要想死,摘帽子也是死,不摘帽子也是死。”这就说明我们演戏,既然是写意,就可以意到笔不到,或得其意而忘其形,绝不可拘泥于前人的一举一动,一腔一调。当然不讲章法,不讲规范,艺术也就失去了根基,“意”又从何来?例如前辈说“宁穿破,不穿错”,现在舞台上却是随心所欲,有人演《探母》穿蟒袍不戴三尖,演《二进宫》却戴三尖,就失去了戴三尖所表示的意义,自然是违背规范而不可取的。总之,艺术是应该较真的,原则是我们应该以是否破坏京剧艺术的美学法则来衡量。
(原载2000年《梨园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