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袁世海的艺术道路》一书有感

    2002年12月11日10时50分,袁世海,这位全国京剧界硕果仅存的、海内外万众敬重的艺术大师,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为了缅怀他的功德和恩泽,探索一位艺术大师在事业上的成功奥秘,拉近我们与大师的距离,就要了解袁老,为此我郑重建议有志振兴京剧事业的同行们,尤其是我等后生晚辈,认真读一读刘乃崇、蒋建兰两位老师倾注真情撰写的《袁世海的艺术道路》一书。应该说这本书才是对袁老一生的真实写照,也是我们继承袁老未尽之业,从实际出发振兴京剧的绝妙策论,多读一读这本书,才是对袁老最好的纪念。
    《道路》具体、真切、生动、清晰地为我们勾画出通往大师的“道路”。显然,书中以惊人的事实告诉我们,袁老的非凡业绩,来自他非凡的“失败”和非凡的努力。比如“四扮周德威”一节,细致地描述了他四次要扮演《珠帘寨》的周德威,遭遇四次失败的情节。左丘明有言在先:“夫成,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可谓亘古不变之理,然而袁老却能面临四次失败,五鼓作气,他几乎输掉了所有的“尊严”、“士气”和起码的同情,然而他却没有输掉意志,没有输掉对艺术的真挚。外界多不明白,既然勤学苦练,为什么还要“山后练鞭”,他们不可能知道,一个跑龙套的演员,如果在练功棚扎上大靠,练一个大刀下场,就要面对多少辛辣的嘲讽,甚至要面临被唾液淹没的危险,如果不身临其境,是无法体验这种艰辛的。然而,袁老就是在这样的逆境中,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一步一步浮出水面的。看到这里,我不能不感慨:袁老不成大师,谁成大师?今天我们的中青年艺术家,哪一个付出了如此的努力呢?对比一下,我们就不难看到,今天京剧舞台上的浮夸之风气,肤浅之理念,所造成的表演水平的衰微,尽管原因种种,最重要的还是我们缺乏袁老那种对艺术的真诚和牺牲精神。
    《道路》在描写袁老拜师学艺一事是颇费笔墨的。从入科开始,袁老就为观摩郝寿臣前辈的戏挨过不少科班的打,每看一次戏,就是二十板子的代价,他几乎是心甘情愿。所以在科班时,他就能按郝派的戏路演出《长坂坡》的曹操,甚至连头上戴的相貂,手上拿的马鞭颜色都与郝老师的一模一样;为了看一场郝老师的《捉放曹》,他只要求在剧中扮演一个杀猪的群众角色。可贵的是在他已经和当时炙手可热的著名须生李盛藻唱上了对儿戏,又陆续与尚小云、马连良、李少春等人合作的时候,就在他一去东北,两赴上海,三下江南,连中五元,“誉满春申,名留燕市”之后,他仍然义无返顾,日夜萦怀地急切拜在郝老师门下。而且在拜师后,像小学生一样踏踏实实地到老师家中重新学习已经演出过的《黄一刀》和《取洛阳》等基础戏。必须要说明,当时郝老师已经辍演隐居,而袁世海已经是各个班社争相抢夺的热门架子花脸。甚至已经有了“小小桥红”,即“小郝寿臣”的称号。可是他心里明白,没有得到真传的艺术,再认真,也是剽学,也是站不住的。他不满足于剽学,更不愿意做“百代公司的学生”和“录(音机)老师的弟子”(即不满足于跟唱片和录音机学戏),而渴望得到真传。老实说,这并不仅仅是所谓的谦逊好学,而是一个京剧演员必须明白的一个道理,艺术来不得一点虚假、随意和侥幸,艺术是需要下大功夫的,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妄谈艺术的。如果剽学也可以称为艺术,跟录老师唱两段,也可以称为艺术家,那么我们的京剧舞台上就不会出现梅兰芳,也不可能造就出袁世海这样的艺术大师。《道路》特别强调袁老在拜师前就已经是功成名就,享誉南北,正是要告诉我们,要成为袁世海那样的艺术家,就必须克服一得自矜,浅尝辄止,不求甚解的浮夸作风。跟录老师学,也可以唱,拜师学艺,也可以唱,表面上看,都是一样的,或者相差无几,但是其实质是截然不同的。遗憾的是当前“录老师”的学生越来越多,我们的表演水平怎么能提高呢?怎么可能出现新的袁世海呢?诚然现在为了“继承”某一流派,得到流派传人的称号也大讲拜师,但是像袁老向郝寿臣前辈那样学艺的又有几人呢?显然,他们拜师大多不是为了学艺,而是为了炒作;不是为了多学,而是为了走捷径;不可思议的是,这种“拜师”竟然行之有“效”,屡试不爽,但是这种风气对我们的整个艺术事业,对我们的灵魂都是严重的腐蚀和败坏。从这个意义来说,我们多么需要一些袁世海的那种敬业敬师的精神呢?
    《道路》告诉我们,袁老和我们每一个演员都一样,没有惊人的天赋,也没有家庭背景,他所以比我们造诣深厚,就是因为他学得比我们多,付出的心血、汗水比我们多,受到的屈辱和讥讽比我们多,所以我们每个演员都应该向袁老学习,也都可以向袁老学习。我们如何学习袁老呢?我真诚地奉劝中青年演员都来看看这本书,让袁老的艺术精神,艺术作风,艺术道德永远鼓舞着我们,指引着我们去完成袁老未竟的京剧事业吧。

(原载2003年第一期《中国京剧》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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