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心中的楷模 ——记为人师表的王少楼老师

    在北京市戏曲学校提到“王少楼”三个字,你会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有口皆碑”四个字的含义。如今,王少楼先生离开我们已经快40年了,可是在北京戏校,甚至在京剧界,他依然是一座令人仰望的丰碑。凡是接触过王先生的人就会说他是如何苦心孤诣地把张学津等从无知的孩子培育成驰名全国的老生演员和教员。然而他怎么会有如此的造化神工呢?一年前,我们去看望王师母时,发现了一叠同仁医院的医生诊断证明,从1958年到1965年,足有几十张,使我们惊愕,使我们心碎。
    尽管我们跟王少楼老师学戏时间不多,他又是一位非常注重师表,注重礼仪,不苟言笑的前辈,但是我们不会忘记40年前,每天晨曦未露,他就乘头班公共汽车来到学校,亲自指导我们喊嗓子和晨练。每天晚上,我们演出时他总是亲自给我们把场,演出后,直到夜深人静,他才戴月而归。从北京戏校刚刚成立到他在“文革”中被迫害致死,整整15年,他连续教了六个班级。“文革”初期,别的教师早已“停课闹革命”,只有他,已经到了1966年6月8日,全学校教学秩序已经打乱,处于严重的无政府状态,只有他坚持在课堂上,聚精会神地给学生教授传统戏《定军山》……
    我们都不明白:当时王老师的鼻子里为什么总插着“薄荷冰”?为什么他的头上有时敷着一块凉毛巾?他在课堂上经常眩晕,此时便背对学生,扶墙而立,数分钟后仍然精神抖擞地以正工调的调门带着学生唱着《珠帘寨》;后来我们才知道他当时的血压柱是高压240毫米,低压130毫米,医生已经多次告诉他,必须立即住院治疗,他却拿了药就走,连病假条也不开。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假条还是他的女儿陪同他看病时才留下的。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每天教四个班级的老生课,回家后或星期日还要为已经毕业的张学津、李崇善补课,依然分文不取。张学津常说:“我这出《击鼓骂曹》就是在先生病床的边上学会的。”他就是这样在生死线上挣扎着,服务于平凡的教学岗位上。
    王少楼老师9岁学戏,12岁拜师余叔岩并搭斌庆社演戏,从而享誉京城。他是梅兰芳的内侄,深得梅先生器重,以至不顾辈分而叫女儿葆玥拜他为师,但是为避嫌,他总是与四大名旦中的荀慧生、尚小云、程砚秋同台合作。尤其与程并挂头牌,合作演出达十年之久。今天我们从他灌制的36张老唱片中,或者从上海出版的两盒录音专辑中都可以欣赏到他精湛的演唱技艺。然而这样一位非凡的艺术家却没有一点保守的旧观念。记得他教学生唱《箭杆河边》时说,我教的不对,你们要指出来,然后再请张老师(即他的学生张学津)来给我们把关。他是学校的教务主任,又是首席老生教师,不但没有丝毫的门户之见,还以广阔的胸怀请来了杨菊芬、徐东明、赵贯一、于世文和白元鸣等余派名家,以及高派的李盛藻、汪派的石月明,麒派的谢玉茗,马派的胡盛岩等20几位名家,使北京戏校的老生师资为全国瞩目。虽然他当年在上海滩唱戏是赚过大钱,也给杜月笙递过门儿生帖子,但是却能洁身自好。他的夫人徐咏芬生下一个女儿后因病不育,很过意不去,便多次劝他纳妾,他却告诉妻子,为丈夫要从一而终。这样的事情在过去属于罕见,在今天也是难得可贵。凡是接触过他的人都知道他是非常讲究仪表的人,衣服不许有一点皱纹;头发不许有丝毫紊乱;纽扣不许有一个不系,而他的为人,他对教学的态度就像他的仪表一样不许有丝毫的敷衍,不许有一点瑕斑。就是这样的一位功绩显著的老教师却在“文革”中被批斗,被羞辱致死,想起这些,他的学生总是痛惜不已。这就是他们在自己的老师90诞辰之际,在教师节前夕,自发筹款组织纪念演出的初衷。我想,一个教师死后,能够得到这么多学生弟子的真情思念,还有什么比这些更宝贵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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