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李鸣盛谈艺录

“有分量不能称,有尺寸难以量”

——关于《文昭关》中一段二黄原板的唱法

    《文昭关》是著名名京剧艺术家杨宝森先生的代表剧目,其中的一套二簧唱腔,更是精心设计的杰作。现在仅就这套唱腔中的"鸡鸣犬吠五更天"一段原板的唱法谈点体会。
    这是一段叙述与抒情相结合的唱段,全段只有十来句,却表现了伍子胥极其复杂的心情。其中有听到五更鼓晚的焦急,有思来想去的伤感,有对往事的回忆,有对眼下处境的慨叹,这里有孤独感,甚至有绝望感,但经过反复的思想斗争后,他终于活下来,并下决心报仇雪恨。要唱好这段唱腔,就应该把握住伍子胥有层次的感情变化。
    这段原板的唱腔设计,基本上运用了以字行腔的原则,字韵以湖广音为主,兼以京音。“鸡鸣犬吠五更天”一句共七字,其中有三字(“鸡”、“更”、“天”)为阴平,根据以字行腔的原则,这三字都需要高唱,特别是“更”、“天”两个阴平的连用,使唱腔维持在较高的音区内。这就是为什么擅唱低婉唱腔的杨先生,在唱这句时却唱了高腔的一个重要原因,当然这样唱也是为了更好地表达伍子胥的感情。其中“天”字拖腔中有两板(四拍)的音用不稳定的“4”,接着落在三板半的“3”音上,更加突出了伍子胥焦急的心情。
    第二句的末字"惨"由于用的是上声,所以唱时不宜采用湖广音,而应用京音唱法,唱成“03|12|”(很类似后面“五更寒”的“寒”字的唱法),这样唱显得和谐并能体现出子胥凄惨的心情。
    第三、四、五、六句,通过回忆对比,表现出主人公同在五更时分,“当初”和“如今”却处于不同的境地之中,但“想当初在朝为官宦,朝臣待漏五更寒”二句不宜唱得过分自豪,子胥的内心独白大略是:想当初我虽为平王极尽犬马之劳,到如今却落得这般惨景。今昔对比更衬托出此时此地的境况,因此“当初”的官宦生活自然是不值得骄傲的。接下来的“荒村院”的“院”字不可拖长,唱半拍后即收住(但不能把字唱倒),能表现出“不可言状”的心情便恰倒好处。
    第六句“我冷冷清清向谁言”一句的“冷清清”三字要断开唱,但字断情不断,以表现出一种孤独感。“向谁言”的“谁”字,杨宝森先生是创造性地发展了汪派的“鬼音”的唱法,而巧妙地运用假声,运用鼻腔共鸣,唱时舌、龈都不用用力过大,注意不要在“谁”字后加“依音”,以不破坏“哭音”的效果。
    第七句“我本当拔宝剑自寻短见”中的“寻短见”和下面的“寻短见”字眼虽同,但在感情上有层次上的变化。前一个“寻短见”唱得较为果断,表现出一死了之的一闪念的绝望感;而后一个“寻短见”要唱出犹豫不决、下不得死的决心的心情。之所以产生出这种感情上的变化,答案就在于后面的“爹娘啊”、“父母的冤仇化灰烟”,一想到屈死的爹娘和满门被抄斩的冤仇尚未得报,他不得不驱逐死神。“寻短见,爹娘啊”一句,是感情上的一个过渡,所蕴含的内容是极其丰富的,要唱得字断音不断、音断意不断、意断情不断。
    “父母的冤仇化灰烟”以下三句,格式别致,唱时要一气呵成,表达出对平王的恨和复仇的决心。杨先生唱这段原板时,真是“有分量不能称”的。
    《昭关》一戏过去曾是汪派的拿手好戏,杨先生宗余,而余叔岩不唱此戏,因此杨先生在吸收余派唱腔特点时,在唱法上对汪派多有借鉴,但决不是照搬,而是进行了艺术再创造。最突出的是对于节奏的特殊处理,轻重缓急,变化自如,独具风格,可以说在节奏上是“有尺寸难以量的”。如“想当初在朝为官宦”是这样唱的:

凡响。象这种特殊的节奏处理,可以说是杨派唱腔的重要特色之一,不仅这段原板如此,整出《文昭关》都体现了这一特色。当然,杨先生的前期、中期和晚期的唱腔还是有“通”有“变”的,即在同期的不同场合下,所唱的唱腔也不尽相同,这里所谈的是个人认为最能体现杨派风格的唱法。谈得不一定对,愿和杨派爱好者共勉。(许祥麟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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