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少年十五二十时 (1-3)

红豆馆主
胡子钧排行在四,公称胡四爷,他的二哥胡子言,唱小生,学德珺如,公称他们三位为"西华三杰"子钧
先生以身分,偶与惠亭公在堂会戏中同台演出,一时瑜亮,颇有盛誉,尤以分演《穆柯寨》中的孟良、焦赞,公论不下于当时的名伶金(金秀山,饰孟良)、黄(黄润甫,饰焦赞),这是因为子钧先生就是学黄三的表演艺术的。他在架子花脸戏外,兼擅昆净,《嫁妹》、《山门》、《火判》、《功宴》,时常演出。尤其是他"六场"通透,"黄的"能吹,"归并的"能拉,更精于司鼓,当时的"大王"红豆馆主溥西园每演《宁武关》、《单刀会》等剧,必请子钧先生司鼓,因而他每天总有堂会。我白天上学,晚间学戏,与子钧先生在时间的安排上是有矛盾的,常常是"程门空立雪,绛帐枉执经。"子钧先生念我心诚,便想了个便通的办法,请向他问业的黄占彭先生先教我每出戏的唱、念,然后由子钧先生教我身段。虽然是教票友,但是规矩极严,命我从开场戏学起,先学了《庆阳图》的李刚、《太行山》的姚刚、《龙虎斗》的呼延赞,循序而进,再学中轴戏《取洛阳》的马武、《下河东》的欧阳芳,最后才学《盗御马·连环套》的窦尔墩、《长坂坡》、《阳平关》、《战宛城》的曹操。这时我已十五风了,居然也能在"清音灯台"上坐唱一出,然而恪于家规,还不允许我粉墨登场。
一九二六年,我十六岁,从郎家胡同第一中学升入京兆高级中学。同窗少年,风华正茂,也有些喜好能唱几段的。偶逢新年,校方举办游艺会,我们便倡议彩唱。记得我在第一年的游艺会上,演出了《托兆》的杨七郎、《卖马》的单雄信。第二年升级了,居然写出了《捉放曹》的曹操、《连环套》的窦尔墩。第三年演的是《草桥关》的姚期、《定军山》的夏侯渊、《失街亭》的马谡。京兆高中游艺会中的彩唱京剧,可以说是开风气之先,其他学校,纷纷跬步,有时我也应他校之约,演出《法门寺》的刘瑾、《闹江州》的李逵。从此,与社会上逐渐接触,同时也几位此中同好,转辗想约,竟然背着家里,在外面戏园演出。外面戏园演出,是要张帖海报的,那时我的名字是"翁麟声",于是,翁麟声君演《连环套》、演《法门寺》、演《群英会》、演《黄鹤楼》、演《李七长亭》的海报,遍布街头。纸里包不信火
,家你明明看到海报,见到我却心照不宣。有一闪,我与名票纪文屏在地安门大街同声戏园演《连环套》,我们的演出,博得了许多彩声,我正在得意之际,忽然盾到家你坐在台下瞪着眼睛看我,原来是他下班回家,路过地安门,便入场一观。我怀着鬼胎,以为回家必受斥责,不料见到家父,他却很有兴致地对我说:"你这出戏演得不错。可惜你姨父去世了,不然,干脆拜师下海,咱家从你这一代起,就弃士而优吧。"这真使我感到意外,不但没有受到斥责,反而得到鼓励。以后我的胆子越来越大,更"名正言顺"地在外演出,而对于京剧艺术的深造之心,也与日俱增,于是又请了溥华峰、徐振芳两位先生教我打"把子",由是,拿刀动枪、身段繁重的戏,又学会了几出,如《战宛城》的典韦、《通天犀》的许起英、《青石山带斩狐》的周仓等。同时,《嫁妹》、《火判》、《芦花荡》等身段吃重的昆净戏,也逐步地向子钧先生学会了。
一九二九年,我于京兆高中毕业,那个时代的社会,政治腐败,经济萧条,盼到毕业,即是失业。同时,家境也日益衰落。好不容易辗转托人,得以在第二小学里担任了庶务工作,那繁杂的出入帐目,使我如坐针毡,索然忍耐;每月所得,不过是二十元的薪金。息思假若我作点小说,写点戏评,也能博得二十元的稿酬,与其枯守而喑,何如脱樊而鸣?思来想去,便毅然辞职,专意在家写作。我鼓足勇气,向各报投稿,居然应选;后又同时担任几家报刊的长篇小说连载的写作,综合所得,竟能超过庶务的薪金。每天上午写作即毕,下午便如鱼入海,大唱其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