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舌底波澜折“比翼”(11-2)
吴素秋很喜爱这个剧本,兴奋地告诉她的管事孙焕如,攒角排戏,并要求我担任导演。那时她住在烂漫胡同,距离我住的黑塔寺很远,坐三轮车需要一个半小时,每天到了她家,已是午后两点,而她的剧团晚间又时常演出,所以排戏的时间只有两三个钟头,进度很慢。幸而她的剧团骨干,多是我的学生,排练认真,不负所望。人选是:吴素秋饰演葛小香,李德彬饰演周洛,高德松饰演葛嵘,关德成饰演周河,贾多才饰演葛母,张蝶芬饰演云三碧,张菊舫饰演周母,周益瑞饰演王振,罗世铭饰演奏纪龙。
《比翼舌》首演于广德楼,预售只有八成。我很早到了后台,还未开戏,忽降大雨,上座只在九成左右,未能客满。我一边在后台"把场",一边注意台下的效果。从第二场"骨肉乖离"起,一部分观众静静地看戏,时有反应,而另一部分观众却是心不在焉地顾盼左右。第四场"补裘设陷",虽然是突出唱工的场子,而穿插着葛小香心怀鬼胎地侦候周河落阱,悬念显明,并不瘟冷,可是那一部分观众仍无反应;演到周河落网,葛小香以花脸的做、念,模肖葛嵘的声容时,反倒有些似乎满意的掌声。第六场葛嵘在旅店中错杀了周河、云三碧,剧情紧张起来;接着是葛小香、周洛花烛联姻,葛嵘闯入洞房,抛人头做贺礼,葛小香仓惶逃到长河,葛嵘剑裂冰沟,怒胁小香,葛母悔悟而跳水,葛嵘殉母而投河,小香、周洛惊悔成疯,这些蝉联而下的激情场子,素秋、德彬、德松、贾多才等演得丝丝入扣,台下不时爆起掌声。而报以掌声的,仍只是一部分观众。另一部分观众虽然也是屏声静气地看戏,却是毫无反应。演出结束,雨势犹豪,我怀着灰溜溜的心情,只想回家自省,素秋早已准备了汽车和消夜,请我住在她家。本来雨狂路远,回家甚苦,又兼素秋盛情难却,只好与她同车而回。大家谈兴甚浓,我却静默无语。素秋以为我太疲乏了,夜消用后,便引我到外院南屋客厅(也就是经常排戏的地方)休息。夜雨浙流不停,我的心潮也起伏不定。
我以怀疑与窥测的心情,毫鹄候第二次的公演。这天我正在午睡,素秋派一个经励科坐着汽车来接我,声称:"今天预售,已然八成,天气又好,满堂无疑。可是贾多才临时被约赴津,戏不能回,葛母一角只得约李盛芳承乏,请您赶紧给他仔细说说。"演员"钻锅",临时说戏,这对当时担任导演的人来说,是义不容辞的。在我已是司空见惯。于是立刻赶到吴家,用了三个小时的时间,反复地给李盛芳说了三、四遍,最后他似乎已能上口,台上的"地方"也娴熟了,恰已到了开戏时刻。我更不能掉以轻心,亲自给他"看场子"。一切"盖口"。虽然没捅什么漏子,而处处"拿贼",许多有"戏"的地方都没有做出来。演戏本来是"一棵菜",何况葛母这个角色,又是全剧中一片重要的"绿叶"。因此,《比翼吉》
第二次演出的效果,反逊于第一次。
我认为《比翼舌》是失败了。第三次公演,已无心再看。但却有一般好心的朋友专城来访,都说《比翼舌》确是一出好戏,剧本的矛盾,组织得太细致了,可能愈演愈熟,效果就会愈好。朋友的鼓励,才打消了我的消极念头。后来我又应吴素秋之请,给他写了一本五代宫闱喜剧《鹦鹅舌》,由她演王燕公主石凝香,并拟定由贾多才演王莺公主石凝碧,李德彬演驸马刘颖,王玉让演南唐太子李璟,张蝶芬演雪奴,李盛芳演冯道,张菊舫演刘后,关德成演石重贵,殷金振演凌飞。剧本还没有抄好给素秋,恰巧我又随颖光社外出公演。演毕回平,素秋已与金少山合作赴津演出,如此参商。《鹦鹉舌》剧本始终未能付诸排练。直到今天,《鹦鹉舌》连同《比翼舌》的剧本均已遗失,二舌俱瘖,终成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