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墙头马上》《救风尘》(15-1)

    从一九三七年卢沟桥事变,北平沦陷,到一九四五年抗战胜利,日寇投降,八年之中,我虽然为戏校、富社和许多演员编排了一些新戏,大部分得到上演,聊可自慰;但是日伪汉奸的欺侮迫害,精神上也受到很大的创伤。首先是汉奸猾吏以呈报剧本发给演剧许可证为名,进行贪婪无厌的敲榨勒索,有几出戏,即因此遭逢无辜的夭折。最 突出而最使人忿忿不平的是我给评剧表演艺术家喜彩莲编写的《好姐姐》与《千金小姐》两部戏。
    一九三九年,喜彩莲从上海回到北平,原拟在广和楼上演夜场。那时,广和楼已与中华戏校订下长期演出昼场的合同,除戏院门外悬挂演出的节目广告外,戏园里也张贴次日节目的预告。有一天,校长金仲荪看到预告海报上高标"本院明晚特约喜彩莲首演《老妈艳史》",认为这样的节目有玷于戏校的演出,提出抗议。院方主人,只得婉辞了喜彩莲,迫使他移到华北戏院上演。殊不知喜彩莲的表演艺术,标志着评剧革新的里程碑。她不但在唱、念、做、表上都有独到之处,思想上也是很进步的。他的爱人李莜舫,原是位大学毕业生,有相当的艺术修养,对于喜彩莲的艺术思想、艺术风格影响很大。一九三六年至一九三七年,喜彩莲演于上海时代剧场,曾得到田汉、洪深、欧阳予倩等进步戏剧家的赏识,推崇她是人民的戏曲表演家。针对当时上海资产阶级之卑视评剧,洪深曾作《垃圾堆里的漱口盂》一文,刊于报端。意思是评剧虽如埋没在垃圾堆之中的漱口盂,而它毕竟是人民大众日常生活中必需的物品,每一个人都离不开它。此文一出,引起广大群众的重视与拥护,语意双关地称喜彩莲为"时代艺人"。在声誉日高的局面中,喜彩莲并不自满,她更加诚恳谦虚地向京剧和一切戏曲艺术学习。这种向上的精神,感动了欧阳予倩,欧阳先生把他的代表名作《人面桃花》、《宝蟾送酒》、《武松与潘金莲》都传授给她。同时,经过李莜舫的奔走,她又把京剧的《花田错》、《十三妹》、《凤还巢》等剧的表演艺术也精确地学到手,改为评剧形式演出。所以,在"七七事变"以后,她羁踪上海,一时不能回平的时期,黄金戏院经理孙兰亭曾约她与京剧名演员林树森合作,以"京、评风搅雪"的形式演出。例如演《坐楼杀惜》, 林树森演宋江,仍唱皮黄,喜彩莲演阎惜娇,则唱评剧;演《战宛城》,林树森的张绣自然是京、昆兼唱,喜彩莲的邹氏则用评剧形式表演。形式虽殊,而喜彩莲对于京剧艺术已有相当程度的修养,风格上也能做到和谐。最后又由该院后台经理韩金奎给她排了一出《纺棉花》,虽是个噱头的无聊剧目,但喜彩莲在这出戏里学唱京剧"四大名旦"的《五花洞》、李多奎的《钓金龟》 等,头头是道,唱足输赢。直到她把这个剧目带回北平,影响了当时的许多女演员,纷纷学演此剧。
    喜彩莲回平之后,所以第一出戏先贴《老妈艳史》,那是迎合当时北平观众的欣赏习惯,不能不用这个传统的评剧《老妈进京》为号召。实则她移到华北戏院演出后,经常上演的节目,大部分是健康的。她还演过话剧《雷雨》,饰演繁漪。创作过《梁红玉》,她演梁红玉,李莜舫演韩世忠,得到北平艺术界知名人士的赞誉。权威的剧评家徐凌霄,尤为推崇,时相过从,结为亲眷。喜彩莲姐妹三人,姐喜彩春,解放后参加中国评剧院,妹喜彩雯,与徐凌霄哲嗣徐朴斋结婚,现仍在评剧院传授剧艺。当时,我也忝列于北京艺术界,自然与李莜舫时有接触,探讨评剧的起源与流派,也时常观看喜彩莲的演出。一九三九年,李莜舫看过我给戏校编排的《鸳鸯泪》之后,曾到戏校参观,并有意请我把《鸳鸯泪》改为评剧形式。在我婉转的回绝之下,曾答应给喜彩莲另编写新的剧本。只以事冗,未能如期交卷。但是李莜舫求新甚切,只得先请陈墨香先生编写了一本《还乡梦》演出成绩很好。直到一九四二年,我在组织宋德珠的颖光社剧团的空隙中间,李莜舫一再敦促,希望我履行前约,并于节日亲贻厚礼,鉴于他谬许之诚,我想了两个题材,一个是关汉卿的《救风尘》,"一个是白仁甫的《墙头马上》。这两个古老的元曲,内容都很健康,设想由喜彩莲塑造出赵盼儿和李千金的评剧舞台形象,一定会取得很好的效果。同时,我还有一个想法鉴于北平一般附庸风雅的遗老遗少都不齿评剧于大雅之堂,我却要把最古老的元曲改编为评剧,在通俗易懂、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中,洋溢出古色古香,说明评剧的艺术并不是象一般持有偏见的鉴赏家那样所谓的浅薄卑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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