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幽咽泉流水下滩 (2-1)

 

        一九三0年,焦菊隐兄和他的夫人林素珊,筹办中华戏曲专科职业学校,校址在崇文门外本厂胡同。他原想聘请我担任文化课的讲授工作,但我那时演戏,想到文化课都在晚间进行,耽误了我晚间的演出,便婉言谢绝,只答应在校外为戏校做一些工作。菊隐兄雄才大略,他并不满意当时的戏校现状,便在东华门内翠明庄买了一块地皮,计划在那时修建一幢六层楼房,里而包括演戏的舞台,学生的食堂、宿舍,教员教戏和上文化课的课堂,以及实习处、教务处、会计处、庶务处等几个办公室,最下层安放行头戏箱,楼外有宽大的停车场,四周有调剂空气的草坪松墙,学生们在这一幢楼里,食、宿、练功、上课、学戏、排戏、实习演出,都可以不必出校而浪费时间。此外,在教务方面,他也想到许多新的方法。他请我按照这些想法写一个计划书。约定每星期四、六两日上午,我到他的私邸磋商编写。几个月间,完成了一个十几万字的计划书。报来,这个计划因故未能实现。在我们拟写计划书的过程中,也曾谈及戏校学生演戏的情况,我很为当时初露头角的赵金蓉、关德咸、傅德威、周和桐、赵德钰、冯金芙、邓德芹、王和霖等高材生而喝彩。菊隐兄虽然谦逊地自认不足,但他那"其意若有憾,其心乃实喜之"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过了几天,他又诚恳地对我说:"你时常在报刊上写戏评,何不鼓励鼓励戏样的学生,使他们在社会上留些印象,督促他们艺术上地进步?"我说:"鼓励揄扬,都是应该的,但必须实事求是。可惜我看他们演出的机会很少,临时买票入场又很麻烦,"他纵声大笑,说道:"你虽在校外工作,实际上也是校中的骨干,看自家的戏还不容易?从明天起,每逢公演,给你留下一个专座,你什么时候有兴趣,都可以去看。"我接受了他的要求。从此,有一个时期我便长期一个戏校专座--三排九号。

    菊隐兄为戏校学生安排学戏,克是有些新的。他不但遍请了有真实本领而又适于教戏的老伶工为学生们打下良好的艺术基础,还请许多剧坛名宿为学生排演本戏,办法是:由训育员带着学生到这些名宿家里去学,而不劳动他们到校授课。例如,王瑶卿先生曾给赵金蓉、邓德芹、宋德珠、冯金芙、李德彬、赵德钰等排演《八本雁门关》、《四本梅玉配》和《天香庆节》;和砚秋先生曾给侯玉兰、李德彬、关德咸、张金梁、李金泉等排演过他的程派本戏《碧玉簪》、《朱痕记》、《金锁记》、《玉狮坠》、《花筵赚》、《花舫缘》;又请马连良的老师蔡荣贵先生给关德咸、王和霖等排演马派的初期本戏《假金牌》、《四进士》、《清风亭》、《苏武牧羊》、《火牛阵》等,而对于马派的精湛唱、做,更由训育员带着学生到马宅请教;又请丁永利先生为王金璐排演《九江口》、《枪挑小梁王》、《龙门阵》等 剧。同时,戏校对于传统戏的继承,也不遗余力。当时,戏校演出的传统剧目,与创办多年的富连成科班,比翼颉颃,不想上下。例如,富连成常演的传统剧止有《造化山·小天宫》、《青云岭》、《过巴州》、《小夜战》、《战潼台》、《登云笑客》、连还阵》、《荣阳关》、《药王卷》、《武当山》、《朝金顶》、《激权瑜》、《舌战群儒》、《陈塘关》、《王莽闱》、《选元戎》、《南界关》、《洞庭湖》、《清河桥》、《摘缨会》、《火烧棉山》、《涿州判》、《请清兵》、《太湖山》等,都是一般剧团所不常演的。而戏校演出的传统止如《高平关》、《江东桥》、《二龙山》、《神州擂》、《昊天关》、《山海关》、《美良川》、《庆阳图》、《盂兰会》、《火云洞》、《骂王朗》、《蔡家庄》、《乾坤圈》、《闹昆阳》、《夺太仓》、《汀江会》、《佛手桔》、《黑狼山》、《敲骨求金》、《摇钱树》、《三字经》、《马鞍山》、《反五侯》、《界牌关》、《陷空山》等,也是一般轩不常上演而由戏校延续继承下来的。另外,菊隐兄与当时戏校的实习主任沈三玉还倡议蝉联传统的折子戏组织成为有头有尾的本戏,例如,反《六部大审》、《火判》、《阴阳界》、《莲花山》贯串起来,成为全部的《九莲灯》;把《花园赠金》、《彩楼配》、《三击掌》、《别窑》、《三打》、《赶三关》、《武家坡》、《算军粮》、《银空山》、《大登殿》贯串起来,成为全部《红鬃烈马》。我既能随心所欲地看戏校排演的传统戏和新排本戏,也时常到广和楼看富连成的传统戏和独有本戏,如《五彩舆》、《独占花魁》、《三侠五义》、《马思远》、《双钉记》等。这一时期,我在演戏之外,又等于上了几年的京剧"大课堂"。同时,因为我为戏校的高材生写了不少鼓励性的文章,所以我虽然不常到戏校与众生谋面,他们却熟知我的名字,使得后来我给戏校诸生编排新剧时,彼此并不感觉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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