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映日荷花别样红(3-1)

    戏校为了增加入,又聘请了孙小华、方玉珍等几位先生给学生排演了《独占花魁》、《劈山救母》等戏,但上座率仍然不甚理想。每到月尾,开支仍是拮据。为了节省开销,便把外院的一排五间南房,拆通三间,隔出两间,集各办公室为一处。名为办公室,实际上只是办公桌,从西边起,右边一个办公桌,就算是校长金仲荪的"办公室"--校长室仍在里院三间北房,适应症天为了节省煤炭,所以,校长也移尊而来;左边一个办公桌,算是"实习处"--沈三玉是实习主任,教戏、派戏,手握实权;再往前,右边一个办公桌,算是"训育处"--丁怡仲是训育主任;左边一个办公桌,算是"教务处"--张体道 是教务主任,牛博田、关楚材是教务员;再往前,右边一个办公旧算是"音乐科"--郝荫棠是音乐科主任,史玉珊是抄写员;左边一个办公桌,算是"戏曲改良委员会"--我是主任,焦积光、洪厚田是抄写员;这六个办公桌分排在连能的三间屋内。再往前,间隔的一间是"会计处"--胡玉生是会计主任,毗邻的又一间,也就是东边最后一间,是"事务处"--李显庭是事务主任(他就是李维康的祖父)。全校事无巨细,都到这里来接洽,教员、学生也时常来,他们把这个联合办公室称为"八大处"。联合办公,也有好处,各处各科都能互能消息,休息时间,还能聚谈。

    有一次月未的午餐后,会计主任胡玉生谈到开支薪金,面有难色,大家由开支而谈到收入,由收入而谈到营业,由谈到剧目。他们问计于我,我随便打趣说:"要想上座儿,除非出奇,排一出《火烧红莲寺》。"胡玉生首先赞成,说道:"现在叶盛章的《酒丐》正以空中飞人走红,《红莲寺》中也可以搞空中飞人嘛!"我仍然打趣地说:"岂止空中飞人,这出戏的故事,以斗剑的剑客为主,红姑、吕宣良等人还能驾主人鹰驭剑,空中飞人、空中飞剑、空中飞鹰,大可以'三飞'招徕观众。"我不过是随便笑谈,谁知沈三玉却一本正经地说:"您 来吧!这出戏保险满堂。道兄以为如何?"道兄为人憨厚正直,向来是沉默寡方的,这时,他郑重其事地问道:"这出戏,是否有色情成分?"我说:"这个故事,出自不肖生的《江湖奇侠传》,上海明星公司早已拍了电影,连台本戏接踵排演,上座率极盛。若论剧情,怪诞有之,色情未也。" 道兄尚未表态。胡、沈二君却不谋而合地怂恿道 兄:赶快争取校长同意,早日实现此剧,以救营业危机。我知道仲荪校长是讲古典文学的,他绝不会允许排演这样"离经叛道"的节目。

    事出意外,过了一天,道 兄兴致致地把我请到会计室里悄悄地对我说:"编排《火烧红莲寺》,校长同意要暂时保密,不要过早地把消息传出。"我却犹豫起来,涨红了脸说:"我不过说了句笑谈。若成事实,恐碍校誉,程砚秋先生能够允许吗?"他说道:"都已说通。为顾经济大局,你就勉为其难吧。一切责任由我担负。"道兄是位小心谨慎、敏于行而讷于言的法律学者,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明朗爽快。我默应而思:"左券在操,想当然矣。"只得接受了这个任务。我把编写提纲打好,与仲荪校长商量了一回,他了解我是用传统剧的写法,有唱有念,有舞有打,只是穿插着一些彩头,他对此不但没有异议,反而鼓励我开几晚"夜车",早出剧本,并谕有关人员,着手准备服装道具、大小彩头。

    不要小看了彩头戏。在孕育、成长着这种戏的上海滩,外行观众看彩头戏,认为是"别有门槛",内行演员演彩头戏,也认为是"大有学问"。真是"时势造英雄",因戏而人,一批彩头师傅便应运而生。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俞独手。他曾因病肢解了一条胳膊,只剩下了一只手,还能挥洒自如地绘制布景,他思想敏捷,别出心裁,创造的彩头,在观众的喝彩声中,为资 方先摆下一桌丰盛的酒席,把彩头师傅高延首席,编剧、演员反而列座其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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