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映日荷花别样红(3-2)
资方的第一杯酒献与彩头师傅后,便动问在这出新戏里想了些什么出奇制胜的彩头点子。当彩头师傅把他的设计方案兴高采烈地摆出来,资方只有啧啧称是,并严嘱编剧者要按彩头出现的层次而编造情节。写成剧本。上海连台戏的彩头,是有规律的:戏的开场,必须有一个大彩头,抓住观众,再有小彩头,穿插其间,这叫"开门辣子",戏的中间部分,必须是一大段情节戏,剧情或属于家庭纠纷,或属于离奇公案,或属于爱情波折,演员可以在显示唱、念、做、表的区域内尽情做戏,使观众看到一个情节曲折、矛盾激烈的故事,而这个故事并不杀青,只是在似乎进入结尾而尚未结束的时候,再用一个大彩头来吸引观众,这叫"巧卖关子";而这个"关子"又必须结合到这本戏的大脉络上,比如说,本戏演的是《济公活佛》,剧里中间的这段故事,可以不出现济公,在欲结未结之际,却必须与济公紧密地联系起来。而后再出现济公,但济公又必须结束上一本的最后的未了情节,而这个未了的情节的了结,又总是穿插武打。在那为时很长的武打大比赛之尾,再用一个带有机关性质的大彩头,在铜网铁罩、剑树刀山、毒蛇猛兽、洪波烈火等等惊险的场面中结束全剧,这样牢牢地吸引观众。正如同讲评书的"要知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一样,不由你不看下去,这叫"敲人崭子"。"崭子"是表明高妙新奇的自诩之词,"敲人"是使观众不得不看的自豪之语。如此编剧,如此,完全视彩头师傅所创新的彩头而定。编者演者,缘木以求,虽非如求鱼之难,而有时也确有难似求鱼者,这就是此中人语的"大有学问"了。
在戏校编排《火烧红莲寺》的时候,北京的舞台上,除了三麻子《王鸿寿》、麒麟童(周信芳)等一度来京演出彩头戏外,平日没有这种戏的演出团体,因而也就没有彩头师傅这一行的产生。当时唯一的布景和租赁者是一位颇善经营的吴保安,他组织了一些职工,绘制些"软片",如山林、战场、金殿、花园、书房、街市之类,另外还有些似彩头而非彩头的高楼、危柱、将台、庙宇之属,一般剧团均可租赁,管装管卸,名为"保安公司"。叶盛章排演《酒丐》、《藏珍楼》等剧,就是租赁吴保安的布景、戏校排此戏,自然也要租赁于"保安公司"。但是,《火烧红莲寺》中,剑客空中来往,可用《酒丐》中的飞人,吕宣良的飞鹰,可用清宫演戏中的"天井下降"的传统办法,唯有"斗剑"难以解决,因陋就简,只好也在天井子里想办法:用两条细绳,缚着两口短剑,耍彩头的师傅藏在天井里,垂剑而下,抨击冲撞,聊以示意。"保安公司"的职工,都不懂戏,要求他们耍出"青霜蛇矫,紫电龙蟠"的意境是不可能的,以出之日,初试哗然,再试嚣然,观众屡次叫起"倒好"。但是,"倒好"尽管"倒好",满堂依然满堂。沈三玉兄为了维持这出戏的叫座声誉,亲自到天进里耍剑,虽无精彩可言,倒也敷衍得过。后来几经研究,请来一位懂得电学的专家,用玻璃做出"剑路",得用电光的开关明暗,表现出"斗剑"的起落冲击,总算"名符其实",使观众看清怎样"斗剑"了。其实,观众对于这出《火烧红莲寺》的兴趣,并不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