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映日荷花别样红(3-4)

        说也奇怪,《头本火烧红莲寺》的演出,不但连演连满,还惊动了天津中国大戏院,也为此剧而来约请戏校到天津公演"两期",共二十四天。原来天津已盛 演彩头戏了,当时设立在劝业场的稽古社科班《即著名武丑演员张春华幼年学艺的科班》正在常年累月地连演大型彩头戏《西游记》等,什么"真马上台"、"戏中加电影"等等彩头,对于天津观众来说,早已是司空见惯了。戏校的《火烧红莲寺》,若论彩头,与之相较,真如小巫之见大巫。因此,我对于天津中国大戏院情诚意殷的约请,感到莫名其妙。为了实地调查,我也参与了这次旅行演出。《火烧红莲寺》在津首演,天津观众却不以彩头戏视之,而是从欣赏新剧的角度来看戏校的艺术成就,他们对于剧中穿插的一些彩头,只认为是助兴的余事。因此,这出戏在天津的演出反而受到好评。消息传到北平,仲荪校长也改变了态度,于"红莲"垂以青眼,这样,继写"二本"的呼声,又从北平传到天津。我们回到北平,仲荪校长设宴洗尘,席间谈起编写"二本红莲寺"的问题,我很犯难。我的本意是不愿再写了,可是戏校同人甚至仲长却催促我在一周之内赶写出来。我意识到这将是违心之作,为了有所安慰,我决定拚些精神、双管齐下,在编写《二本火烧红莲寺》的同时,对《三妇艳》的剧本再精心润色。最后,便把这两个剧本一并交与了仲荪校长。

    仲荪校长很喜欢我重新编写的《三妇艳》,兴致致地对我说:"这个剧本好啊!剧名古雅,剧情新颖,三个女主角,明显地写出了三种性格。我好了人选,由玉兰演魏慈苹,玉茹演尚蔓蘅,玉薇演戈静懿,储金鹏演时纪轮,你看怎样?"这个人选名单正与我不谋而合,我又把其他配角人选拟定:由张金梁演时母、关德咸演魏素明、于金骅演妙慈。第二天通知了实习主任沈三玉,就此拍板定局。但是,仲荪先生又为导演犯难,他知道《头本火烧红莲寺》是我和丁永利共同排出的,再排"二本",当然是萧规曹随,而《三妇艳》是新编的剧本,一般排戏先生恐怕不肯接受,要是由我导演,便又顾不了《二本火烧红莲寺》。我却胸有成竹地为他献计,《三妇艳》可由仲荪校长亲自导演,我从旁协助;《二本火烧红莲寺》可由丁永利和新聘请来的李洪春先生共同导演,也由我从旁协助,这样,我就可以分顾两剧。仲荪校长同意这个办法,他高兴地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偶虹啊,你既有豪兴于一马双跨,我也助兴地做一回并辔驰骋!"那时戏校正是一片兴旺气象,除增聘李洪春先生为王金璐排授红生戏《走麦城》、《单刀会》,"拨子"戏《扫松下书》、《徐策跑城》外,还增聘了高庆奎先生专为李和曾排授高派名剧《逍遥津》、《马陵道》、《赠绨袍》、《哭秦庭》,加上我新编的剧本,剧目非常丰富,营业演出,上座之盛,甲于他班。全校师生,兴致勃勃,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三妇艳》和《二本火烧红莲寺》就已同时排成。

    四月初夏,花香昼永。在一个晴朗的星期日下午,《三妇艳》首演于广和楼,同日晚场,《二本火烧红莲寺》也首次公演。这时的戏校,已在广和楼长期演出日场戏,有时还在长安、新新、吉祥、哈尔飞、广德楼等处加演夜戏。广和楼是北京最古老的一座剧场,当时的富连成社曾长期以日场戏公演于此,二十余年之久。当戏校在天津中大戏院演出的时候,楼的主人因与富社意见偿合,便酝酿着聘请戏校在此长期演出;而富连成社则移尊于鲜鱼口的华乐园。当时往来平津之间接洽此事的是广和楼的"以励科"卢胡子。我记得是从一九三九年春节起,戏校开始履新,正月初一、初二两天的戏码,是我参与安排的:初一大轴子是傅德威、宋德珠、洪德佑合定的《青石山(带"斩狐")》,初二日大轴子是傅德威、珠合学的《湘江会》。因为戏校在广和楼长期公演,风雨无阻,观众习以为常,所以,上座率总八成左右的记录,遇有新戏首演,必卖满堂。从此,当时仅有八年历史的戏校竟与三十多年历史的富连成社,形成了南北对峙的局面。富连成演出的华乐园在鲜鱼口,戏校演出的广和楼在肉市,鲜鱼口在南,肉市在北,仅隔一巷,所以当时剧界流行着一句谚语:"南社北校,鱼肉相争"。如此对峙竞演,一直到戏校解散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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