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映日荷花别样红(3-5)
《三妇艳》由"三块玉"分饰主角,露,轰动观众,演出前夕,即告客满。丁永利先生热心校务,是日白天,他也到了后台,检查夜场《二本火烧红莲寺》的服装道具。他是武戏里手,似乎不敢想念《三妇艳》一出文戏,能卖满堂,他面对现实,撩开台帘一隙,看了看台下的满座,板起面孔对王金璐、赵德钰等学生说首:"看见没有?人家'三妇'就卖满堂!晚上可要瞧你们这几十号人的啦!"当时我正为《三妇艳》把场,便低声安慰他道:"您放心,我看了票板,晚上戏票的预售,也是'天罗网'("天罗网"是卖座预兆的术语,从剧场的最后一排直至四转座位都售一空,中间的好座位自然就会一拥而满,帮曰"天罗网"),准能满堂"。永利先生乖觉地挑起拇指,说道:"您算吃透了这一行了,'天罗网'您也懂得?!"此时场上正是侯玉兰扮演的魏慈苹的静声独唱,我们不能高声谈话,只得会心地一笑。哪知四月的气候无常,白天还是晴朗的天空,薄暮之际,阴云四合,竟淅淅沥沥地落下雨来,丁先生先自回家了。仲荪校长为《三妇艳》的圆满成绩而兴奋,特在广和楼北隔壁的鼎瑞居饭庄设宴慰劳。我冷眼看到丁永利已然回家,便提醒沈三玉兄说:"晚上首演《二本红莲寺》,丁先生必来把场
,而且丁、李二位又对此戏费了许多心血,理应团聚一席,预为庆慰。"三玉兄说道:"亏您提醒!丁、李二位最讲这个过节儿,疏忽过去,那就僵了。"随即用校长的包月车,冒雨去接丁、李二公。当晚,李洪春在李万春的剧团里有演出,他已到后化装,谢绝了;只接来丁永利。永利先生先向校长首了谢,并盛口夸赞《三妇艳》的成绩,随后坐在我的身旁,低声问道:"天不作美,晚上的座儿怎么样?"我向他端起酒杯,低声回答:"满了,满了。"永利先生哈哈大笑,一饮而尽。席间,沈三玉兄向丁永利频致临时接请之歉,永利先生以"师弟"称呼三玉而回慰他。接着,永利先生又低声我说:"是您想到了我这个'老棒槌'("老棒槌"是戏行中自谦无才之语)吧?戏,戏还不知是爹是娘,先往我嘴里送虾仁!"我凑趣地说:"吓仁总是要往嘴里蹦的,这只是个开端!"不想他豪爽地说:"咱哥俩就是对劲儿!干脆,结一盟吧!"我也趁着酒兴说:"蒙您抬爱,我早有意请洪爷(指李洪春)赏脸,咱们来个新桃园!"他说:"您这识文断字的,就爱撰文,拜把子就是拜把子,什么新桃园、旧桃园的?!"我说:"不然,我说这个新桃园,有它的来历,假若承您和洪爷不弃,自然您是大哥刘备,洪爷也比我大,又唱红脸,当然是二哥去长,旬唱花脸的,配个张飞,也算不辱桃园。"永利先生把腿一拍,说:"洪春没说的,他背地里也很佩服您,过两天,咱们就到关帝庙举香!"我们的谈话,惊动了仲荪校长和三玉、道兄、玉生诸君,三玉凑趣道:"怎么?要结一盟?还要烧香行礼?"我知道仲荪校长是不讲迷信的,便红着脸说:"口盟,口盟,不行礼,不烧香,同心相应,同气相求。"哪知仲荪校长听罢,笑着举起酒杯说道:"好!我就借花献佛,在今天这个不成敬意的菲酌席上,庆祝二位结为口盟!"话音才落,全席都站起敬酒,表示庆贺,这不期然而然的既定事实,使我与丁永利不得不同时举杯回谢。于是,我向丁永利叫了一声:"大哥!"永利兄回敬我一声:"二弟!"全席一起十杯。酒兴正浓,后台的文管事陈少武、武管事朱玉康已命人连催两遍,《二本火烧红莲寺》就要开演了。
《二本火烧红莲寺》的演出,更无新奇彩头可言,但上座记录,仍不低于"头本",这主要是丁永利、李洪春二位先生以传统的技巧,为这个戏中的某些情节,增添了许多精彩的表演。例如,开场第一幕的"笑道人传艺",十二弟子雁列两行,按我剧本的安排,每个弟子都戴"笑字巾",扎各色箭衣,按十二生肖--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各持特制的兵器。这些兵器的命名和使法,是由程砚秋的武术老师高紫云先生设计的,如"鼠首两端锤"、"牛头镏金党"、"虎尾三截棍"、"兔耳分心叉"、"龙须剑"、"蛇尾鞭"等,把子是生铁铸成,使法是高老传授,又由丁、李二公用京剧传统的武打程式,加以融化,既是武术化的,又是京剧化的。这十二套技术打法,不知曾经演过此剧的学生,至今还能记忆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