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鸳鸯”绣出从君看(4-2)
写好了剧本,便可投入排练。仲荪校长希望我改一下剧名,不叫《忠义侠》。当我看着梆子的演出和我编写剧本的时候,我在眼前如同展开了一幅惊心动魄的画卷,画卷里主人公周仁忍气吞声的被迫受职,危言耸听的激励妻子;藏盟嫂而献鸳侣,涌泪生离;佯笑脸而舍鸾俦,纵酒埋恨。妻子刺凶未成,恐露破绽,他逼妻自刎,吞泪永诀;王四公不明真像,怒打无辜,他忍辱受杖,委屈苟存。而最后会兄释嫌,又遭诬打!耿耿赤忱,天无言而地无语;茫茫绿野,花溅泪而鸟惊心。层层迭起的惊涛骇浪,虽洗清此心而昭著于世,然斑斑积累的新啼旧泪,却终殉此向而遗恨人间!我情不自禁地含着热泪,濡笔写来,一个"泪"字深深铭于心底。谈到剧名,我便脱口而出,定为《鸳鸯泪》,仲荪校长抚掌称可。于是,《鸳鸯泪》一剧,标志着我在编剧征途上又迈开了新的一步。
《鸳鸯泪》的导演工作,义不容辞的担在我的身上,因为我太喜爱这出戏了,也愿意在导演过程中,随时修改剧本。我并没有学过什么什么"体系"的导演理论,只知道按京剧的艺术规律进行排练。好在这出戏的一切表演技术,都已蕴藏于胸;同时,令我至感快慰的,就是这个剧组里的所有演员,他们在当时虽不能说已有多么高的艺术修养、艺术见解,但他们都具备很好的艺术基本功,又兼日常学习文化,个个聪明绝顶,反应迅速,只要你说的合于京剧的艺术规律,晓之以理,他们都认真听从。例如,他们在观摩了梆子《忠义侠》之后,感觉到地方戏的声腔、音色不甚入耳,颇有轻藐之意,我便告诫他们:"京剧就是由于善于个地方戏的形成一个较为完美的风格。传统戏中,有多少戏都是从梆子戏改编而成的,至今仍然有迹可寻,你们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入宝山而空回。只看这出戏的种种表演技巧,哪一点不是精雕细刻的美玉精金?若真能把它地掌握在手里,就能使观者动容而知者拍案叫绝!"这些浅薄的所谓理论,立刻提醒他们,全心全意非常聪明地联想到许多实例,有的说:"《翠屏山》的'杀山',到现在还唱梆子!"饿
的说:"《铁弓缘》的'南梆子'就有梆子韵味,"有的说"《大登殿》、《五花洞》的'十三咳',就是由梆子腔移来使用的!"这些明快的反应,是多么令人高兴!我默有所感
,感到做一个演员,除了艺术基本功,学文化也是基本功,没有文化素养和艺术素养的共同进步,将来的出路,难免是抱残守缺或画地自限的"傻唱戏的"。戏校的高材生不仅不是"傻唱戏的",而且对于剧本的结构,剧情的安排,人物性格的刻画,思想感情的表达,也能有一套不懂理论的理论。
当时戏校排戏甚多,"八大处"对面的三间文化教室是固定了的生、旦两行教戏的地方;西院罩棚底下北边六间通连的练功室里,各个角落,分设净、丑、武生、武旦的教课旧,留出中间,以便及时实习;南边的戏台以及练功室与戏台的中间地带,都有各个剧组在那里响着锣鼓排戏。我想找一个安静的环境,得与诸先生行研究剧本,使他们意义和要求,再进行排练。仲荪校长看过《鸳鸯泪》剧本,对此剧很抱乐观,与我遥相默契。他主动提出把中院校长室隔壁的会议室让给《鸳鸯泪》剧组,由我带着学生们研究排练。会议室的条件,正适合我的需要:靠东边有一套可坐二十多人的会议桌椅,西边是一套沙发,间的余地,还较为宽阔,排练时可以走些小身段。
我之所谓导演,并没有什么"导演计划",而只是根据学生们的实际条件,灵活地安排程序。第一天,我中所有的人物,凡是有台词的,无论是主角还是配角,都安静地坐在会议旧旁或沙发上,听我把"总讲"念一遍。因为他们都看过梆子的这出戏,已然了解了剧情,我便直截了当地用上口带韵的念法,穿插着"唱段"和"锣鼓"地读下来。当时的情形,就象是我一个人在那里说"戏剧杂谈"的单口相声,生、旦、净、丑,一人包办,象不象,三分样,今日追忆,不禁莞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