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鸳鸯”绣出从君看(4-3)
可我记忆犹新,当时并没有发现一个学生对于我这样疯疯癫癫地唱"一人班"而窃窃私议、隐讥默嘲。"总讲"念过,第二天,剧中角色把自己的"单头"(那时排戏,并不分发全剧的剧本,而只是把每个角色的台词摘录出来,其对话接口处用"一撇"以为标志,名曰"单头")拿出来,还是由我掌握"总讲"。分场对词,角色有不认识的字或读错了音的字,由我及时指明。至于唱段的安排,在我的剧本上已然标明板式,征求了学生们的同意,也低声地哼唱出来,听一听是否合适。当然,他们的对词,也就把锣鼓点子同时应节念出;同时,大致的身段和舞台调度,也略具规模。
经过通读剧本和角色对词以后,按道理可以"下地儿"了(那时排戏,走出身段,进行表演,称为"下地儿"),但我却又插入了一个程序,那就是先由学生们尽量发表对于剧本的感想和谈谈自己认为应当注意的关节。他们经过我的启导,对于《鸳鸯泪》已然产生兴趣和信心,有感而发,便能畅所欲言。我记得演周仁的储金鹏和演冯素蕙的李玉茹都竞相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们一致认为这出戏的"高潮"有三处:第一处是周仁的妻子冯素蕙刺杀严年未成,追出洞房,严年和凤承东威胁周仁说出实情,有三番对话,三番身段,三番亮相,最后周仁被迫无奈,恐怕冯素蕙激于愤怒而露出破绽,既不能保全盟嫂,反而祸及全家,只得忍心茹痛地暗示冯素蕙当场自刎,唱出了"望娘子你恰似恰似……你快、快、快……自刎一刀"的违心的心声。第二处高潮,是正义倔强的王四公以为周仁真的卖友求荣,把盟嫂献与严年,便找上门来,杖打周仁,杜娘子不能坐视周仁蒙冤受辱,便挺身而出,当面向王四公说明了献与严年的是周仁自己的妻子。这场表演,剧本设计的是用"折析西皮原析"加[夺头]锣鼓,穿插着三番舞台高度、三番身段、三番亮相,最后王四公一声"我这才明白了!"而周仁却抚着挨了打的腿,应声说出:"我的腿也被你打坏了!"表现了难言的苦衷。第三处高潮,是周仁的盟兄杜文学在边疆破敌,冤情平反,回朝加爵以后,他也认为周仁丧了良心,献出盟嫂,便捉来周仁,一顿狠打,周仁愤人情之以怨报德,恨世道之暗无天日,宁愿含冤而金星,不肯自辩而生,当他在弄杖下奄奄一息之际,王四公带着杜娘子赶来了,他们为周仁表明了"为友献妻"的义烈之举,杜文学则悔已不及,慰已无济。周仁就在这即近尾声的时候,运用"甩发"功夫,问天质地,手拍胸膛,一语不发地表现了将心比心,完成了自己一生应尽的义务,怀着对亡妻的歉疚之情,停止了最后的呼吸。学生们认为这三处高潮,肯定能赢得观众同情,引得观众落泪。不仅这样,他们还体会到:为了舞台上这三处高潮的出现,必须在高潮之前,把"戏"垫好了,才能收到剧本中预期的效果。我听了,非常兴奋地说"把'戏'垫好,就是书画艺术中的'蓄势藏锋'!"
可喜的是:他们在文化课中,都学过戏剧理论,稍一启发,便引起他们的思索。于是各抒已见,谈了很多为三个高潮而作铺垫的表演方法。而对这些聪明的学生,我估计这出比较难演的《鸳鸯泪》可能排练顺利,水到渠成。
翌日,《鸳鸯泪》就"下地儿"进行排练。果然,排练得很顺利,进展很快。只是排到第二个高潮"王四公错打周仁"那一场,在畅行的航道
中却发现了两处暗礁,把"戏"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