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鸳鸯”绣出从君看(4-5)

        您改用[哑笛],没有交待,[夺头]将怎么起法?"我说道:"你考虑得很周到。舞台上锣鼓变换节奏,要看演员的交待,演员有的给'明肩膀',有的给'暗肩膀','明肩膀'是在节奏将变之前,演员用唱、念'叫起',或用身段'提示';'暗肩膀'则可以不做大幅度的身段或明显的唱念'叫起',只凭眼神或轻微的小动作,也能暗示场面变化锣鼓的节奏。"刚说到这里,王金璐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他说:"这段里的三个[夺头],都要看我给'肩膀'了。这段戏的身段主要是王四公打周仁,周仁闪躲,杜娘子阻拦,在'推磨'中做神气、做身段,然后归结到[夺头]上亮相。"我说:"正是这样!"金璐接着说:"那么,在做身段时,就需要我的眼神直盯着周仁,周仁的眼神要一边盯着我,一边觑着杜娘子,杜娘子的眼神一方面是回护着周仁。这样,我们三个人的眼神交错地凝聚在一处,直到身段做完,我再念一声:'好周仁!'这样'暗肩膀'有了,'明肩膀'也有了!"我说道:"好!试试看!"于是,就把这一场戏反反复复地排了一个上午,大家都觉得这样安排是切实可行的。这第一个"暗礁"才算闯过去了。 第二处"暗礁",也是在这一场这一段戏中。当杜娘子唱完第一句"劝老丈你不必怒气满怀"之后王四公倔强地回答一句:"我不气便怎样?"说着,举杖狠打周仁,周仁转身踢鞋,用手接住,回转身来,脸上便罩了一层香灰,表现出手忙脚乱,鞋底子沾了满脸污垢的狼狈形象,这在戏曲中叫估"变脸"。踢鞋、接鞋,可以练习掌握,熟能生巧,不成问题。而转身"变脸",却不在于手急眼快,而在于掌握这个技巧的"关子"("关子"就是技巧的决窍),这个技术关子,是梆子演员多年研究出来的,若凭我们臆造设想,一时是找不到个中门槛的。为越过这个"暗礁",必须搬请外援,我便急不可待地在当天下午去拜访高文翰。我们来往厮热,无话不谈,当我提起这个"关子",请他代为解决时,他却面有难色地说:"我演过多少次王四公,却没有注意到周仁这个'变脸儿'关子在哪里。这样吧,我和蒋士英还有些交情,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是不是你去问问他?他也是喜欢吃素的。"我明白了高文翰的暗示,便答应第二天晚上六点钟,在他们散戏之后,请高文翰转约蒋士英,仍在功德林请他们吃素菜。席间,爽快的蒋士英只用三言五语就把"关子"说给了我。原来是在杜娘子叫板起唱的时候,王四公与周仁同时静场亮相,这时,检场人员(当年的舞台上,有专人"检场")走到周仁背后,做为给他整一整头巾,便将一把香灰暗递在周仁向后背着的手里,因为此时周仁的亮相姿态是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指着王四公。然后,就在周仁踢鞋接鞋之际,把观众的视线吸引到接鞋的技巧上,周仁趁势转身,就把那只手里的香灰尽量地往脸上一抹,再转过身来,脸就"变"了。蒋士英还强调说明:"变脸"不难,"接鞋"却难。必须把鞋踢得高高升起,再用手接住,这样,观众只注意到你怎样接这只高高踢起的鞋,就不会看出转身抹脸的破绽了。我明白了这个"关子"使用时的特点,立刻联想到当年谭鑫培演《断臂说书》在"断臂"时翻起的高"吊毛"翻得很高博得神技之誉,其实,这也是有"关子"的。我知道了周仁"变脸"的"关子",第二天再排《鸳鸯泪》,便告诉了储金鹏,他也哑然失笑地说:"原来是纸糊的灯笼,一捅就破!"他私下刻苦练习,练得纯熟,每演则必获彩声,成为储金鹏的"杀手锏"。全国解放以后,净化舞台,取消了"检场",当叶盛兰再演此剧时,我们又采用了《活捉三郎》的"变脸"手法,把香灰预先藏在角色的"护领"里(《活捉三郎》的"变脸",也有把黑彩油膏藏在烛台底下一个小洞里的),照样"变脸"。虽然有所改进,但在川剧来京演出了异彩给呈的多种"变脸"技巧之后,这一招儿便不算什么"神秘"之技了。



咚咚锵工作室制作 ddq@dongdongqian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