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一枝红杏出墙来(7-1)

                      旧社会的行帮制度,不但顽固地扎根于各行各业,甚而涉及绘画、戏曲等艺术组织。京剧界行帮的创痕尤为显著。自从京剧形成以来,后起人才,绝大部分以"科班"出身而自诩;手把徒弟、私房弟子,则因乃师活跃于剧坛,也能与科班出身的相提并论。票友"下海",在内行的心目中一般都被讥为"羊毛""棒槌",必须举行盛大的拜师典礼,把同行的太老师、师伯、师叔、同门兄弟,甚至与业师有密切关系的其他行当的佼佼者都请来,大酒肥鱼,聚于一堂,经过这样的洗礼,才算归了"行",在行帮中挂上号了。及至这位初称"羊毛"的票友,一旦走红,挑大梁,形成流派,不但以前讥之为"羊毛"者仰若岱宗,交称"好老";就是这位票友本,也在不知不觉的潜移默化中染透了行帮习气,自诩内行,反而藐视其他标友。如此恶性循环,便形成了一个"天经地义"的信条:内行外行,地位悬殊,赫赫鸿沟,不容陨越。尽管你有天大的本领,突出的艺术,想要以戏为业,真应着那句梨园古谚"搭班如投胎"了。

    一九四零年,中华戏曲学校解散之后,无论是应届毕业生或未到年限的提前毕业生,都彷徨于行帮的崇山峻岭之前,走投无路,面临失业之苦。 按道理说,中华戏校也属于科班组织。只是创办者程砚秋、焦菊隐、金仲荪诸公,锐意改革科班旧规,加强学生文化修养,在组织体系中,也展现了不同于一般科班的风格,惨淡经营,用心良苦。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土高于岸,流必湍之;行异于从,人必非之。这样新式的有创造性的组织,在当时极端保守的"内行"的心目中,恰恰犯了行帮制度中的四忌:戏校中不供"祖师爷",学生没有磕头拜师的礼节;二是男校,变为"有伤风化":三是教师虽有戒方,却不用板子打人:四是学生出校演戏,集体坐汽车而不步行。所以,当时的梨园行中,很有些有趣的风凉话,什么"戏校的祖师爷是戴红扎的!""戏校的学生是集体的少爷小姐""戏校的演出只能博得高梁穗点头,哈蟆叫好!"笑骂任他笑骂,好戏我自演之。戏校自开幕以来,除"七七事变"后短暂的营业稍蹶,而奋发图强,继起再追,直到解散前夕,依然保持了锦簇花团的灿烂景象。然而,月有阴睛圆缺,解散的厄运终于到来,这就笑绽壁上观者之颜,恶狠狠的诅咒式的报复性的闲言蜚语,一时蜂起。其中最使学生们惊心动魄的一句话,就是:"看你们怎么搭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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