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一枝红杏出墙来(7-10)

        只是冯素蕙"赶"杜文有一场 收服张武烈的武打场面,那一套"大刀棍"及"棍下场"又非玉茹夙谙。经我提议,素性全剧的杜文学都由旦角反串,前部杜文学由武旦阎世善担任,而后部玉茹的杜文学先露一露"凯旋"一场的"调底"唱工,再露一露"拷打"一场的做工。戏院方面对皮表示满意;但又提出了一个希望,要求把纪玉良也加入戏内,全梁上坝,锦上添花。同学们都认为这是个无理的要求,整个《鸳鸯泪》中并无唱工老生的角色,而纪玉良是以嗓子好能唱见长的。戏院方面感到很失望。我却从中解围,告诉他们:玉良的戏,有角可加。本来《鸳鸯泪》事件的导火线,是由于严嵩计害杜宪,海瑞正义保本,嘉靖宠严而斩海,太子为救海瑞,用了个"爪痕计",大闹法场,打了严嵩,反在自己脸上作了面伤,弹劾严嵩打东宫,嘉靖无奈,只得救了海瑞,命他领兵征蛮,这才引出严嵩的管家严年查抄杜府,窥见杜娘子而涎美谋占,诱胁周仁献嫂,周妻义代,自刎于严府;直到后来海瑞征蛮败绩,得到发配边疆的杜文学的相助,说降张武烈反正,征服苗蛮,奏凯而归;再引起错打周仁等情节。如此演法,进戏太迟,所以我在改编时删去了海瑞奏本、太子惩严的两个关目。现在想要加入纪玉良,他正好扮演海瑞,可以有大段唱工,露一露他的嗓子。戏院方面为我的想法而大喜过望,特在"老正兴"沪菜馆请宴,浼我尽快地写出剧本,尽快排演,尽快演出,因为辰光已逾正月二十,只有半个月的营业时间了。他们的催促是有预算的,在他们的估计中,这样地上演《鸳鸯泪》,一个月的生意便稳操胜券了。

    我补写这几场戏还是容易的,一夜完成之后,凌晨又给玉茹添写了一段"凯旋"的调底唱词。第二天便召集排戏,纪玉良的海瑞,郭和涌的太子,李克昌的严嵩都是新添的角色,同时又烦赵桐扮演杜娘子,刘斌昆扮演凤承东。桐珊慨然允诺,斌昆却很客气,答应看过两场之后再行加入。实则斌昆与张金梁的父亲张春彦交谊很深,不愿攫夺金梁的这个颇能计俏的角色。在排演中间,戏院经理也来旁观,因而一般的配角更为严肃认真,经理看了的轮廓,心中有数,便与我商量演出的场次。这时距期满已剩十二天了,他们的意见是十二天全演《鸳鸯泪》,我基于北平演出的习惯,不敢昌然尝试,因为在北平不论演多么好的新戏,能够连演三场已属凤毛麟角,连演十二天,是想也不敢想的。商议结果,我答应演出八场,还要分两次演出,先演四场,用老戏过渡两天,再演四场,最后临别纪念,再派别具花样的节目。经理虽含笑同意,而笑中却含腹排。

    当时戏院事先对《鸳鸯泪》并没有作过炎的宣传,却不知是什么力量,四天的广告刚刚见报,只一个上午,票售空。演出的效果,自然是相当不错的。有些沪友反映:这个戏是有后劲的。我问何以见得?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上海观众对感动人的戏往往是要落泪的。您没看见台下有多少哭鼻子?只要感动了他们,他们就会诚恳地去做义务宣传了!"我按照老习惯,每场演出都在上场门把场,当我认为戏中可以感动观众的地方,揭幕偷觑,果然在观众席中有不少人在擦眼泪。这时,戏院方面似讽实赞地向我提出:"怎么样?连演没问题吧?"在这客观情况下,我只得答应他们:两场老戏过渡之后,后六场连演《鸳鸯泪》,临别纪念的节目也不必再费脑筋了。哪知后六场连演的广告一出,又是一个上午就将戏票售完。我这时才了解上海观众的心理:原来我认为京角的戏,无论是传统与新编,在上海演出,只能得到知识分子和所谓豪门寓公的欣赏。广大观众则绝大部分是舞台、共舞台彩头戏的座上客,一般家庭妇女又被新兴的女子越剧所吸引(当时女子越剧刚刚崛起,姚水娟在时代剧场领衔演出)。一个戏,不能普遍地争取观众,上座率当然不能估计太高的。哪知我估计错了,艺术在观众的心目中是最公平的,是客观存在的,只戏好,能感动人,不论是知识分子、豪门富户、工农群众、家庭妇女,都会来借你的酒杯消自己的块垒。《鸳鸯泪》之得以连演连满而衰,实际就是征服了各个阶层的所有观众。回想起来,有例可循,程砚秋演出的《锁麟囊》,在上海不是也有连演十几场的魅力么?不过,程先生在戏中担负较重,连演十几场是吃不消的,只能将十几场化整为零,但总合起来,仍然达到了最初估计的预定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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