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一枝红杏出墙来(7-11)

        《鸳鸯泪》的成绩,既然不在《锁麟囊》以下,而如意社又是好说话的,贪婪的资本家怎能把到口的肥肉轻易放下?三十六天期满即临,院方又和我商议,再续十二天,算作一角,但这十二天的剧目,都演《鸳鸯泪》。我同意续演,但坚持这十二天中只能演八场《鸳鸯泪》,临别纪念,每角可演双出。一、不能让储金鹏一人劳累过度;二、不能最后临别仍演悲剧,使如意社哭哭啼啼地离开上海。商议结果,我答应在续期十二天内,先演四场《鸳鸯泪》,垫演两场《美人鱼》,再继演四场《鸳鸯泪》,最后临别纪念,演双出老戏。但《鸳鸯泪》的卖座记录仍占上风,戏院经理一再恳商,只得减少一场临别纪念演出,最后连演五场《鸳鸯泪》。临别纪念戏只演了一场双出,大轴是全体反串《法门寺》。

     如意社在沪演出的一期半,不但营业意外昌盛 ,而剧团的秩序和作风也给前台后台留下了极好的印象。期满之日,前台经理设宴饯行,后台经理韩金奎也在家里便宴全体演员,致歆谢之意。而院方以鸳鸯之泪,尽化明珠,营利五倍,出于愧恧之心,特致酬两千元于编剧者,五百元于主演者。

    这些消息,早有人透露到北平。那时北平的报纸已被日伪政府控制,日报仅存一份《新民报》,景孤血在该报主编戏剧版。另外还有两个偏重京剧的综合刊物,一个是《立言画刊》,李政贤主编,每周出版一册;一个是《三六九画报》,哈杀黄、王泰来主编,每月三、六、九日出刊一册。他们都是我的老朋友,如意社的得意春风,催开了我的墙头红杏,所以他们都以客观的事实,在报刊上专文记述。关子褒主编的《戏剧月刊》上,还发表了"翁偶虹专页",介绍我编写的剧本和我画的脸谱。

    这时已是初春二月,江南菜花铺金的时候,全体成员,衣锦还乡似的回到北平。

    回平后,略事休息,即广德楼、华乐、长守等戏院分别演出。李玉茹的母亲为了迎合当时的观众心理,要求我编一出逗笑的喜剧。所谓逗笑的喜剧,实际就是当时流行的《纺棉花》一类的闹剧。我并不是因为我所编写的《锁麟囊》、《鸳鸯泪》、《美人鱼》、《三艳妇》、《凤双飞》等陆续成功而自负,主要是我的艺术观点与这类闹剧大相径庭,姑妄言之姑听之,一再延宕,迟不动笔。后来,大多数演员也异口同声地催促我,我也感觉到牵线有人,合唱双簧,但又难违从意,只好把昆曲《开口笑》改编为京剧,易名《蔷薇刺》,又名《桃花醋》,是一出讽刺妒妇的喜剧。演员们觉得新颖,虽然兴高采烈地排演,而演出成绩平平。这在我编写的剧本中,是很失败的一个。

    在编写《蔷薇刺》的过程中,我勉强地克制自己,违心地草率为之,这是因为在这期间,意外风云,突然变化。当我动笔编写《蔷薇刺》的时候,玉茹的母亲一再透露出改组如意社的意见,她根据的理由,竟是毫无凭据地怀疑万子和,认为上海之行,子和在经济方面中饱若干。这实在是冤枉了好人。万子和是一位老成戏班组织者,他出身是劳动贫民,虽不懂戏曲,却一心一意地维护戏曲事业,他不是经励科,但却时常不顾他们的诅咒而去干预经励科的业务;他是戏园经理,而没有剥削演员的行为。他首创电影事业于大观楼,老谭的《定军山》和俞振庭的《金钱豹》两部无声记录影片,就是他提倡上演的。他曾先后担任华乐园和新罗天的经理,并相继为高庆奎、郝寿臣、马连良、程砚秋、李少春、孟小冬组织剧团。虽然他在业务观点上,与演员有所分歧,时聚时散,可从来没有听说他在经济上有什么不干净的地方。此次组织如意社,他自认股份,出资二百元,垫净,而上海这行,只有黄金戏院约角人马治中以戏院名义,致酬四百元为谢仪,其它一切帐目,都是经我过目,毫无纰漏。所以,我对于改组如意社的理由,颇感不平。我虽然煞费唇舌地为他解释一切,而玉茹的母亲却坚持已见,手柔弓躁,势必一发。在这种情况下,事可为则违予心,事不可为亦违予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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