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一枝红杏出墙来(7-12)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最后我还是持平度理,毫不牵扯什么江湖义气,认为这样地捕风捉影,未免有乖公道,宁愿遗憾地事不可为,也不能昧心地事尚可为。从这一件事,我得到一个不见得确切的比喻,一个人不论是搞一番事业或是写一个作品,就好象面对一个气足球圆的皮球似的,要把浑身的力量都用在这个皮球上,叫它活泼地跳跃在你双手之下,才能做出些名堂来。假若这个皮球只破了哪怕是针尖大小的一个孔,必然是气泄球萎,任你使出浑身解数,球也不会跳得活泼,此时就是你浑身是劲,也无能为力了。《蔷薇刺》剧本的失败,就是这个原因。如意社无理改组,深深地刺动了我的心扉,就如同圆劲的皮球忽然煞眼泄气一样,这对我虽非乌江跌霸,也是凤尾焚琴,人非草木,孰能遣此,无形中自然大大影响了我的写作情绪。

    《蔷薇刺》演出的失败,玉茹母亲并不关心,但她却一再促我表态。我只得请来金促荪先生(仲翁对于玉茹爱护备至,玉茹母女对仲翁变倍加尊敬),倾述了我组织如意社的初衷:为戏校毕业生谋一出路。如今路既成而予志亦达,我可以退出了。促翁看我意志坚决,从中斡旋,仍挽留我继续给如意社编剧;团中事务则请我推荐一位诚实忠正的内行承办一切。为我这些亲如骨肉的学生们编剧,我是义不容辞的,爱屋及乌,我虽不谋其政,也愿意有一位正直君子,曹随萧规。于是我推荐了曾在戏校任教的时青山。他是时慧宝的侄子,工老旦,德才兼备。仲翁熟知青山之为人,玉茹母女亦表同意。为了避免与万子和发生误会,便以促翁的名义约请时青山。与此同时,我召集了如意社的各位股东,说明了改组的原委。子和笑道:"这不奇怪。凡是初组班社而青云直上的演员,总以为自己的艺高价重而愿自组自理,这是当然的过程。不过如意社的改组,一定幕后有人,瞒住了您。您自愿轩身社外编剧,很好。不然,一国三公,是戏班里最惹气的事!"子和的态度,既不迁怒于自己的得失,还为我的顺逆而设想,更使我敬佩他的恢豁大度。我从上海的酬仪中预备了八百元钱,当场退还四位股东的股金,子和坚决不受,并且解释道:"办戏班从来没有退股金的。既然偶虹执意如此,我们内行不能办外行的事,我和秀水,决不能收。另外两位都是外行,收也无妨。"就在再三推让之下,我强把我叔父和朋友幼渔的两份股金,还给了他们二位。果然不出子和所料,如意改组之后,剧团事务虽由我推荐的时全山负责,而真正具有实力的后台,却是当年梅兰芳容装科的老搭韩佩亭,这时他与徐兰沅合办广德楼,颇有地位,由于玉茹母亲的一位老朋友的介绍,以韩佩亭换下了万子和。演员阵容也有更动,二旦换上了林秋雯,大丑换上了孙盛武。

    这时,我的另一个学生宋德珠来请我整顿他的"颖光社",我就不能常到广德楼后台看玉茹的演出了。一年多后,不知何故,李玉茹搭了马连良的"扶风社",担任二牌旦角。煊赫一时的如意社,从此香销花萎,绝迹于梨花菊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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