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一枝红杏出墙来(7-3)
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我仿佛真的徘徊于江岸之上,历数峰青而数之不尽,思之不已,心情总是不能平静。最后我才哑然失笑,发觉那股曾被弃置的力量,终又旧燕归巢,依然占据到我的心灵之上。我正估计这股力量的时候,院内几声爽笑,随着周旋的笑声,我的妻子陪着李玉茹的母亲进来了。玉茹母亲亲提着一外蒲包(蒲包是送礼的糕点包装),很爽快地开门见山:"请您来啦!给玉茹组班。班子了名儿,是金校长刚给拟好的,叫'如意社'!"由金校长使我想到李玉茹组班的最后定局,由"如意社"使我想到玉茹母女的满意心情,万事俱备,东风又来,实践翁剧的如意社剧团,已呈现在我的面前。
才送走了玉茹的母亲,我的房东沈秀水兄又助兴而入。沈秀水是富连成社的东家,但他于艺术,从不以私情而掩公论。他经常和我变起中华戏校的革新组织是适应时代潮流,他很赞同戏校的男女兼收,更从学生们常到我家来而目睹他们那种彬彬有礼、谈吐雅洁的风度,认为戏校学生不只戏演得好,而且是受过文明教育的艺术人才。我曾多次送他戏票,看我编的新戏,他从兴致而转
入酷爱,他说过一句很公允的话:"偶虹的剧本,多亏了这些学生;而学生们的艺术声誉,又多亏了偶虹这些剧本。"沈秀水兄熟谙京剧事务,从这几天你来我往,川流不息的学生和玉茹母亲的行动上,他已看出组织剧团的苗头。所以他和我交谈的头一句就是祝贺语:"恭喜成班。"我们虽是两个京剧堡垒的中坚分子,但是知交已久,从不隐瞒自己的观点。我当然承认组织剧团,并征求他的意见。他是举双手赞成的。只是提出一个我尚未考虑到的经济问题。他建议我约请万子和襄助一切,同时,剧团要有基金,他与万子和可以积压出二百元,再由我召集三股,每股二百,共一千元,以备不时之需。我很感谢他的建议。第二天,我征求了我的叔你和我的至友张幼渔的同意,各认一股,我自己认一股,加上沈、万两股,在西来顺的一席宴上,小小的股东会就成立了。
"如意社"三字,樗出是以李玉茹为主的剧团。玉茹既是主角,按旧时代的成例,当然要在主角家中商议一切公事。人事的遴选,经济的准备,"打炮"的日期,虽已就绪,却又飞来两支插曲,一个是梨园公会不承认这个剧团,理由是"戏校的学生没有正式拜师";一个是原戏校"永"字班的学生和如意社以外的学生已由沈三玉重组光华社科班,招徕了杨宝义等做股东,为了营业演出,似定由张玉英担任主角,不容她参加如意社。第二个问题好解决,在我与沈三玉一番磋商中,根据张玉英本人的意愿,如意社只好割爱,容她加入光华社。但是对于第一个问题我却束手无策,只好问计于万、沈二公。万子和却若无其事地说:"这有什么?您跑趟梨园公会,就提如意社的演员都是您的学生,公会就会承认了。"我又似乎自语道:"我是外行啊!"不意万子和哈哈大笑:"您是外行?谁是内行?!梨园公会的净行匾上有您的名字,这就是铁板干证。"提起净行匾上的名字倒使我想起了一件久已谈忘的佳话--就在戏校解散的前两个月,我在西单大街上遇到了孙盛文先生,孙先生很诚恳地向我倾述,梨园公会的净行匾上已把我的名字列为顾问。我当时歉然逊谢,孙先生解释说:"现在梨园行内,不用说提起您编的戏,就是您在报纸上发表的'偶虹室脸谱',也颇使人们净行折服。所以我们同行都同意把您的名字列在匾上,又考虑到您没下过海,就把您和尚和玉先生列为顾问,我想您不会推辞的。"我当然是诚惶诚恐。但我只有编剧之志,并无演戏之谋,便把这件事视为无足轻重,是心中感谢净行同徒刑,能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真正光荣榜之。哪知这个未曾亲试一行的桥梁,今天却成了势在必行的捷径。
那时的梨园公会,会长是尚小云先生,他因为忙于演出,便将会中一切事务委托给赵砚奎(赵砚奎是尚小云的琴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