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一枝红杏出墙来(7-4)
当我来到樱桃斜街梨园会,会见赵砚奎时,尚小云正巧在场。我们都是熟人,小云先生又很豪爽,他那侠肠义骨的心情,已知道我的来意,寒暄过后,便直接地告诉砚奎,立即批准如意社的组织。砚奎亲热地对我说:"老弟,何必您亲自辛苦?打发个伙计来,通知我一声就成了。谁不知道戏校的学生都是您的徒弟。的花名册,我这就批准,您愿意明天开锣,我去捧场!"就这样第一个问题解决了。当我向他们致谢的时候,小云先生忙把手一摆,说:"自己人,这算什么?您的徒弟多哩!我们荣春社正想请您编几出戏,咱们哥俩排;到那时,您不是又添了些个徒弟?"我自然应诺而去。
"打炮"戏准备排演了,储鑫鹏时时来催我的新剧本《琥珀珠》。使他失望的是,他来的时候,我并没有伏案疾书,而是悠然自适地欣赏我新买的一对失砂红的珍珠鸟。他两次失望而去。第三次再来时,他才绽开会意的一笑。因为金鹏知我甚深,想起了我写作过程中的特殊习惯--
在一次宴会后,程砚秋兄提议去游故宫。金仲荪先生提醒我说:"《三妇艳》的剧本等着排练,最好明天就赶写完成,你今天能去吗?"我说,"不成问题,我的写作习惯最好是在畅游之后或极度游戏之余。"仲荪先生不信:"能这样吗?我写戏,事前必须静坐,然后才能提笔。"陈墨香先生叹了口气,又笑着说:"仲翁,仲翁,咱们老了。偶虹年轻,精力充沛,所谈不虚。倒退二十年,我也是在极度欢快之后,反而文思泉涌,酣畅疾书。现在也不成了!"仲荪先生颔首而笑:"好!偶虹一定同游,明天一定要看你的剧本!"我们一行六人,畅游了故宫。我不负仲翁之望,翌日上班,便把完成的《三艳妇》的剧本,亲自交到促翁手中。其实,我年轻时写作的习惯,倒不一定在畅游之后,但是,精神上的刺激,是不可缺少的。刺激的范围很广,因为我的嗜好太多,好花,好鸟,好虫鱼,好书,好画,好瓷玩……我在写戏之前,随我兴之所至,先把花鸟虫鱼等畅玩一番,趁兴浓之际,把笔疾书,有时案头还安放一只鸟笼或供置几盆花木,仿佛笼鸟盆花蕴藏着我所需要的东西,呼之即来,聚于笔下,屡试不爽。所以"一生长费买花钱",在我来说是当之无愧的。然而,我却有一个信条:非我养花,花在养我;非我哺鸟,鸟在哺我。这个习惯和信条,一直持续到七十多岁的晚年。
《琥珀珠》剧本已在欣赏珍珠鸟的过程中而迅速完成。偶有所感,觉得这剧本取名"同命鸟"更有意义。 "同命鸟"并非寄意于对鸟写剧,而是由剧中两位主人公的遭遇赋与的。这个戏演的是:唐代边羌犯界,洪水关的守将郑魁贻误军机,失关丧地,他命参谋李智带着珠宝入京打通关节,赦失关之罪,请援救之兵。李智为了予卜吉凶,半途中在土祖庙求签,国获得"上上"签而狂喜过甚,竟遗失了满装珠宝的包裹。包裹被一个在庙中替道士抄写经卷的穷书生郑兴郎所见,他拾金不昧日,守候李智,物还原主。李智得以顺利地请来王俊照大将军,兴师驰援,收复失地。关兴郎原是郑魁的侄儿,离散多年,流落京都,在王俊照将军中为僮。有一次,王将军问相于袁天罡,袁告之"有僮克主",祸及兴郎,被王将军驱逐出府,无法为生,只得为道士抄写经卷而栖居于土祖庙。与王将军同日问相的还有一位富孀赵夫人,袁告之以"有婢旺主,可以收为儿媳",这个婢女名叫燕香,美而多才,赵夫人凛遵袁言,以家传珍宝琥珀珠为定礼,把燕香配与她的独生子赵芳。赵芳是个狂嫖滥赌的浪子,夜间偷了琥珀珠,反诬燕香,借以毁婚,被燕香发觉了,便乔装他的亡父,假做"显魂"而索回琥珀珠。赵芳后知受骗,大肆咆哮,竟气死了他的母亲赵夫人。殡榇之日,又想把燕香推下河去,此时恰恰遇到羌邦的梨花公主带着侍从虎婆暗入中原侦察军情,路见不平,救了燕香,杀了赵芳。燕香无家可归,即拜虎婆为义母,三人同改男装,夜宿于土祖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