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无意拈来如意珠(8-5)
我饱看了八九场"平安大戏"之后,颖光社的营业已近尾声。更新舞台下期的角色是"三李"合作--老生李宗义,花衫李玉芝,老旦李多奎。李多奎已到更新,宗义、玉芝姗姗未至,眼看颖光社已贴出临别纪念演出广告,三季不能蝉联演出。院方和我婉商,请颖光社续演半期。德珠等人认为余勇可鼓,凭他的《金山寺》、李和曾的《逍遥津》、新剧"三花"--《蝶恋花》、《花猫戏翠屏》、
《花断桥》,还能煊赫半月。但是这年的季节不大正常,上海秋早,暑气已消,黄金戏院已从北平约来叶盛章、吴素秋,与上海益叫天合作,标为"三大头牌"。他们的戏码,我有所估计,单凭盖叫天、叶盛章的《三岔口》,吴素秋、刘斌昆的《大劈棺》这一台,就能连演十天,再加上盖、叶、吴合演的《武松与潘金莲》,又是三绝之作,十天满堂,也没问题。而宋德珠的"三花",花期已过,春光无几,何况盖、叶、吴都是地地道道的三名头牌,德珠以一抗三,未免吃力,这样的对峙演出,胜算难操,不能不考虑周详。
我与德珠、和曾、金璐、德勋等商议,他们都同意我的意见--没有充足的准备,不能盲目"作战"。德珠聪明,他向大家说:"老师考虑及此,必有出手的王牌"而金璐更机灵,他打着哑谜说:"只要百鸟齐鸣,凤凰出世,足抗'松莲棉岔'(即指《武松与潘金莲》、《纺棉花》、《三岔口》)!"当下师生们会心一笑,悠然备战。院方看我追来应允,有些焦急,特宴一席,开门见山地提出"续演半期、继排新剧"的请求,我为了大家的福利,相应地提出"演员辛苦,赶排尤劳。"院方只得"自抹刀儿"地增加演员包银,排戏外加餐费,最后又答应了新剧中所用的一切道具砌末均由院方出资制作,物归颖光社所有。我当时也颇觉奇怪:院方还不知道我们的新剧有无把握,竟然满应满许。直到我提出了《百鸟朝凤》
的剧名时,院方才抖露了包袱底儿,原来他们早从颖光社同人口中了解到我带来了《百鸟朝凤》的剧本。
新戏是要在盖、叶、吴"打炮"的当天对垒公演,时间紧迫,只得赶排,兼及制作砌末道具,也熬了几个通宵。当时的人选是:朱德珠一人到底的殷凤珠(即王大娘),王金璐前部演王合瑞,后部演凤凰王,慈少泉前部演韩成,后部演土地变锯缸匠,储金鹏演祝痴生,王玉让演钟馗,程玉焕演山神,李盛佐演东厕司(茅厕神),许盛奎演灶王,殷金振、程玉焕演门丞、户尉,赵德勋、萧德寅、何金海、宋金声分演金翅大鹏、锦羽孔雀、绿鹦鹉、白鹦鹅。首演之日,恰值盖、叶、吴的"岔、棉"双出,两院都上了大满堂。一时上海报刊诧为奇迹,他们认为黄金之局,三雄鼎峙,又是新来的生力军;宋德珠以久战之师,势必难以招架,而峙演结果,居然平分秋色,已觉事非偶然,以至《百鸟朝凤》连演七日不衰,报刊上更大标惊叹号,公认为"险胜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