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从“喜连升”到“富连成”(2-1)
父亲回到北京以后,先收容了六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在自己家里教他们演戏。按照科班的习惯做法,分别给他们起了个带“喜”字的名字,之所以取这个字,大概是为了图个吉利吧。这六个人就是:雷喜福、武喜永、赵喜魁、赵喜贞、陆喜明、陆喜才。后来被称为喜连成科班的六大弟子。
父亲把他们招到自己家里,吃住都在一起,原来住的房子挤不开,就在沙土园火神庙附近借了几间房子。我父亲一个人文、武、昆、乱全教,我母亲给徒弟们做饭、缝补衣服、洗头、洗澡。谁得了病,还要煎汤熬药,总之,一切饮食起居全由母亲一个人包下来。这位结婚不久尚未生育的妇女,却提前负起了做母亲的责任。
不久,牛子厚从吉林来到北京,看到我父亲在自己家里教戏很不方便,便在琉璃厂西南园找了一所小三合院儿,又招了十几名徒弟,总算有了个科班的雏型。接着,牛子厚又从吉林汇给我父亲白银二百八十八两(折合银洋四百元),并催我父亲再多招些徒弟,早日成立正规的科班。
父亲收到汇款之后,托人租了宣武门外前铁厂七号房屋一所,是个四合院儿,共有二十来间房。随后又陆续招了三十几名徒弟、同时聘请了几位教师,他们是:萧长华(教生、旦、净、丑)、宋起山(教武功、武丑)、苏雨卿(教青衣、花旦)、刘春喜(教文武老生)、蔡荣贵(教老生)、勾顺亮(教武丑)、韩乐卿(教净)、李寿山(教秦腔)、唐宗成(教场面)、李庆喜(教场面、曲牌)。父亲本人仍继续任教,专门教末行。
到此大局已定,才于光绪三十年(1904年)打出“喜连升”的招牌,正式宣布科班成立。之所以叫喜连升,是因为凡牛子厚出资开设的买卖,字号上面都带一个“升”字的缘故。
科班开始创办的时候,只收穷苦人家,主要是同行同业中比较贫寒的演员们的子弟,不收富裕人家的孩子,也不收名演员的孩子。父亲认为,富裕人家和名演员的孩子,大多是娇生惯养的,这样的孩子吃不了科班的苦,而不能吃苦的人是学不到真本事的。与其将来半途而废,莫如一开始就严格把关。
科班成立不久,就经常被官僚富绅家庭约去为他们演出喜寿堂会,或者是被各行业的同业公会约去演行戏,渐渐地也间或进入小型戏园里作营业演出。那时的演出,不以盈利为目的,而是为了让学生巩固住所学到的东西,在实践中得到锻炼。他们演出的剧目多为传统的折子戏,而且既演京戏,也唱河北梆子,即所谓梆子二黄“两下锅”的演法。通过演出,一些喜字斑的演员崭露头角,很受观众们赏识。如老生演员雷喜福、王喜秀(艺名金丝红);且角金喜棠、律喜云;丑角陆喜才和花脸侯喜瑞。一出马就显露出出众的才华。
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又招了“连”字班的学生三十多名,并增租了前铁厂八号四合院一所,跟原有的七号院合在一起,扩大了科班的用房。
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科班终于找到了一个固定的演出场所,这就是位于前门外肉市里的广和查楼。并且从此时起,将“喜连升”的名称正式易为“喜连成”,寓有殷切期望弟子们终将成才之涵义。
喜连成科班以崭新的面貌出现在京城的戏曲舞台上,它那坚强的阵容、严谨的台风和丰富多彩的剧目,强烈地吸引着众多的观众。彼时,不仅有喜字班一批独挡一面的高材生,同时还有为数不少同小喜字班(指喜字班中稍晚入科的人)前后脚儿进科班带艺深造的学生参加演出。他们当中有十四岁的梅兰芳,还有周信芳(麒麟童)、曹小凤(旦角)、姚佩兰(花旦、老旦)、小十三旦(武旦)、水上漂(花旦)、李春林(老生)和贯大元(老生)等多人。略有不同的是,这批带艺深造的学生们每天能领到一点报酬,俗称“大份儿”,最多能拿到半块银元,而喜字班的学生们只能在演出后领到很少一点点心钱,也叫“小份儿”。
这样雄厚的实力,一出马就来了个“开帘儿红”,连演一年多,上座率始终不衰。喜连成名声大振,营业蒸蒸日上。尽管在1908年(光绪三十四年)遇上了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两重“国丧”(当时称之为“丁国服”,即全国戴孝,停止一切娱乐活动),停演了一百多天,但当官府宣布开禁,准许娱乐,喜连成移至前门外大栅栏内广德楼恢复演出时,上座一如在广和楼之踊跃,几乎场场满堂。这一段,可以算做喜连成科班的全盛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