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根深叶茂 人才辈出(4-1)
喜、富连成科班四十多年间共培养了七百余名学生。他们当中不乏出类拔萃的京剧艺术人才。下面,仅就个人所知,谈一谈部分同学的情况。
(一) “喜”字班
喜字班学生,按入学先后分为大喜字和小喜字两班。著名的六大弟子和王喜秀、侯喜瑞、高喜玉等先入科的几十人都属于大喜字班;后来收进来的几十名学生,则是小喜字班的了。
值得一提的是,有一部分带艺入科深造的学生,他们的名字虽没按“喜”字加以更改,但他们实际上是属于小喜字班的。这部分人里面有梅兰芳、周信芳(麒麟童)、曹小凤、小十三旦、水上漂、贯大元、高百岁等人。
喜连成科班初创时期,学生们学、演的还不是清一色的皮黄戏,而是秦腔(梆子)、皮黄“两下锅”。演出时,经常是先演几出梆子戏,而后再唱几出皮黄戏。有的学生只演梆子,有的学生只唱皮黄,有的则梆子、皮黄都能演。这里,仅据前辈们向我谈及的往事,把在皮黄戏(即后来的京剧)方面卓有成绩的几位师兄,作些简单的介绍。
雷喜福
“六大弟子”中的雷喜福,生于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原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他本不姓雷,究竟姓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他是由一位姓张的老太太抚养成人的。这位张老太太是位收生婆。人们都称呼她“张姥姥”。我们弟兄几个全是她接的生。
雷喜福九岁时,张姥姥亲自把他送到我父亲跟前学戏。开始,父亲先教他练基本功,喜连升科班正式成立后,由罗燕臣先生给他开蒙,教他《大神州》中燕青的戏。后来父亲见他身体较细弱,觉得学武生不合适,才又让他跟我伯父叶福海和萧长华先生学老生戏,父亲自己也给他说末行的戏。
雷喜福天资并不聪明,脑子较笨,加上从小生活贫苦,根本没上过学,一个字儿也不认得,学起戏来很吃力。但是,他并不气馁,为了掌握真本领,他肯于付出比别人多几倍的努力。例如,有一出戏的戏词里带一个“人”字,他总是记不牢,每念到那儿就卡壳,后来他就用勾脸的毛笔在手心上画上个小人儿,再念到那儿时,偷偷往手心一瞧就念出“人”字来了。
为了把白口念好,他下了很大的功夫。每天早晨,他总要站在糊着高丽纸的窗户前,高声朗读大段的白口,不念则已,一念就要把一出戏的话白从头至尾念下来。《清官册》、《审头刺汤》、《失印救火》、《审刺客》、《四进士》和《范仲禹》等戏中的白口,都是这么练出来的。为什么非要站在窗户前练呢?就是要把喷唾沫星子的毛病扳过来,讲究念完一出戏之后,窗户纸上不见一个唾沫点儿。达到这个程度,嘴皮子才会有劲,念出来的每个字才能清清楚楚地打进观众的耳朵里。反之,如果嘴皮子上没劲,说话不拢气,念起来唾星四溅,象个喷壶似的,不戴髯口会喷到观众脸上;戴上髯口准得喷得湿一大片,那还叫什么“艺术”?又怎么让人“欣赏”?
功夫不负苦心人,雷喜福师兄知难而进,百折不挠,终于练就了一套过硬的念白本领。他念白,唇齿舌喉发音准确,尖字团字分得清楚,尤其注意对音韵的处理,该念徽韵的念徽韵,该念湖韵的念湖韵,对每个字,都要追根寻源找出读法的依据,决不允许把字念倒、念瘪、念混、念错。他念起白来节奏明快、跌宕起伏、情感充沛、神完气足。
雷喜福师兄不但念白好,做工也好,他很善于通过身段做派刻画不同的人物。有人说他戏演得过火,其实这种评价未见得正确。我觉得他的最大优点就是认真,不论演什么戏一定全神贯注毫不惜力,决不肯稍有懈怠。
雷喜福师兄是喜连成科班初期主要演员之一,后来长期在富连成社任生行教师,经他培养出来的演员很多,谭富英、李盛藻、吴盛珠和我等人,都受过他的传授。他对学生要求特别严格,一丝一毫都不能差样,经他教的剧目,能够牢记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