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根深叶茂 人才辈出(4-10)

    茹富蕙

    茹富蕙,字子余,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生,系茹富兰之胞弟。他学的是丑行,由于天资聪颖,学习努力,深得老师们的喜爱。萧长华、郭春山等老先生都把自己看家的本领无保留地传给了他,使他终于成了这一行当中超群的人才。丑行中要数方巾丑最难演,象蒋干、汤勤、张文远一类的角色,不但做工难,而且还得念苏白(即接近南昆念法的韵白),尤其不容易的是要演出书卷气来。萧长华先生本身就以方巾丑为最拿手,茹富蕙则是较好地继承了萧先生演技的几个学生中的佼佼者。他演的方巾丑儒雅脱俗颇有气度,于细腻中见文采,不轻佻肤浅,不故作姿态,自然洒脱,水到渠成,用贴切自然的言谈举止,认真严肃的自我解嘲,把那种心术阴暗、性格复杂的人物,栩栩如生地展现在观众面前,从而取得强烈的喜剧效果。如在《审头刺汤》里,当陆炳故意试探地问汤勤人头是真是假时,他眼珠一转,心怀叵测而又阴毒狡诈地用拿着扇子的右手轻轻一点,同时说出含着冷笑的两字:“假的!”顿时,把一个依仗奸相严嵩权势,狐假虎威为虎作伥的势力小人,活脱脱地刻画出来了。
    除了方巾丑,其他各种丑角,他都演得很好,如《女起解》中的崇公道,《连升店》里的店主东,《铁弓缘》中的陈母等茶衣腰包丑或婆子戏,演得也极有光彩。尤其难能可贵的是,他并不因为擅演重头的角色而轻视一般的小活儿,无论活大活小都一样认真对待。如《清官册》里的马牌子,本来是个无足轻重的“零碎儿”,可是如果由他扮演,情形就会完全不同,他那连说带做地挖苦奸臣潘洪的精彩表演,不仅能把主角的戏托起来,起到绿叶扶红花的作用,而且也向观众展示了他纯熟的武功和过硬的念白技巧。
    他出科以后,许多名演员都争相约他合作。一次,梅兰芳先生领衔剧团在上海演出时,同去的萧长华先生突感风寒,患了半身不遂症,当时嘴就歪了。梅剧团因为这位老先生突然生病,好多戏码儿都开不出去了。幸好茹富蕙彼时正在上海,他听说自己的老师病了,立即与马富禄、叶盛章、刘斌昆等几位师兄弟去看望。他望着面偶难色的萧先生恳切地说:“师父,我知道您心里着急,您的活儿徒弟我顶了。您只管放心回北京去治病吧!”萧先生听了很高兴,吃力地说:“那敢情好!我的活儿你全能顶的下来。只好不耽误整个剧团演戏,我也就放心了。”茹富蕙接着又说:“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演,决不给您丢脸。不过有就几句话咱爷儿俩得说在头里:您回北京治病,不但不挣钱,还得多花钱,让我给您添补,眼下真办不到。我只想说,这儿的戏我替您演,可那份儿包银还是您的,我分文不要,您就只当是我孝敬您的一份儿心意啦!”他这几句一出口,在场的另外三个师兄弟没有一个不受感动的,萧先生就更激动,他拉起茹富蕙的手说:“不不,你能替我顶活儿就帮了我大忙了,救场如救火嘛。可我怎么能白让你受累呢?不成,这份儿包银一定得给你。”茹富蕙说:“您就别推辞了,我是一言出口驷马难追,说什么也不要这份儿钱,不然的话,我心里头不踏实。”萧先生见他如此坚决,倍受感动,接着说:“好,你这份儿情我领了,不过我也有几句话当着你们几个人说下:我年岁大了,这病也难说就一定能治好,就算是治好了,怕也不一定能登台了。那时候,我就留起胡子来不演戏了。我没别的谢你,往后,我在梅家的这份儿买卖生意就是你的了。”那时侯,能搭进梅家的剧团被看做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萧先生要把这碗难得的戏饭让给富蕙师兄,那可算是最大的情分了。这件事堪称梨园界内的一则佳话。
    萧先生回京后抓紧治疗,本人也很懂养生之道,病体很快得到康复,这是连他自己也始料不及的,所以后来并没谢绝舞台。虽然没能如约把自己在梅剧团的活儿让给富蕙师兄,但他们师生之间的关系始终融洽。令人遗憾的是,富蕙师兄后来的境遇很不好,竟落得在厂甸儿卖糖葫芦糊口,偶尔陪杨宝森演几场,也多是临时帮忙的性质。这是那个腐朽黑暗的社会造成的悲剧。如果富蕙师兄能够活到新中国成立,一定能施展自己的才能并乐享晚年。

马富禄

    马富禄,原名汉忱,字寿如,生活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八岁时入鸣盛和科班学老旦,后因该科班解散,才于十四岁时转入富连成社学丑行。开始,他文的武的都学,武丑戏中的杨香武、朱光祖一类的角色,他演的很好。在《连环套》里,他演朱光祖盗窦尔墩护手双钩一场时,在椅子上扯旗、立顶,做得干净利落很见功夫。后来,他身体发胖,就不常演武丑,而专演文丑了。
    他演文丑,无论方巾、茶衣腰包活儿,还是婆子戏,都拿得起来。虽说他常演汤勤、蒋干、张文远这类的方巾丑,但比起茹富蕙来,毕竟稍逊一筹。而扮演其它各类丑角,则能显露出超群的才华。他具有强烈的幽默感,是一位喜剧天才。他气质不俗,扮相可爱,口齿玲珑,语言清脆,更兼有一条宽而且亮的好嗓子,一张嘴就能响堂,句句话都能送进观众的耳朵里,台上台下都很有人缘儿。坐科学艺时即已崭露头角,出科后更红极一时,成了诸名家争相礼聘的著名丑角。他先后搭过杨小楼、梅兰芳、小翠花、高庆奎与马连良等先生的戏班,其中以与马先生合作时间为最长,成了马先生所倚重的左膀右臂之一。
    富禄师兄演戏,善于细心揣摩各种人物的思想感情和心理变化,演来各具特色不落俗套。他的白口不生涩不造作,自然准确水到渠成。丑角的念白不乏引人发笑的“包袱儿”,他总是采用欲擒故纵欲抑先扬的办法磁磁实实地铺垫好,然后猛然一抖,包袱儿便会大响而特响。这一方面是由于他把握住了人物性格的基调,同时也是因为他善于掌握语言的迟、急、顿、挫以及与其他演员交流时情绪的变化,所以才能做到不瘟不火恰倒好处。尤其难得的是,他能做到常演常新,同是一出戏,同是那几句台词,即使听过若干遍,人们禁不住还是要发笑。之所以能达到这个效果,正是因为他总以严肃的态度对待演出,自己从来不是消极地背台词,而是积极地演人物,因此不会产生匠艺们所常常给人的陈旧感。
    富禄师兄懂得绿叶红花的关系,他与别人合作,从来不夺戏或搅戏,分寸掌握得十分得体。在需要造气氛时,他毫不惜力,能一下子把戏带起来;在需要充分展示其他人物戏剧动作的时候,他则善于用艺术上的对比手法,起到极好的反衬作用。前者例如在《秦香莲》这出群戏里,他只扮演一个戏不多的店家张三阳。这个老汉古道热肠见义勇为,当他发觉陈士美遣人加害香莲和两个孩子时,便义无返顾挺身追赶不明真相的家将韩琪,并苦苦哀告他不要妄杀无辜。这段戏虽则不长却很要紧,既是剧情发展的必要过渡,又是揭示主题的重要关节。富禄师兄每演此折时总是笔酣墨饱神完气足地把人民的爱憎尽情地宣泄出来,从而为后面包拯秉公执法怒铡陈士美做好了情绪上的烘托。后者的例子更是举不胜举的,无论他在《四进士》中扮演的万氏、在《淮河营》中扮演的栾布、在《失印救火》中扮演的金祥瑞,或是在《青风亭》中扮演的贺氏,他都从不突现自己,而是紧紧配合马连良师兄扮演的主角,起到烘云托月的作用。几十年来,他们的合作,堪称是珠联璧合,相得益彰,配合默契,脍炙人口。
    富禄师兄的唱工很好,不仅能在《打龙袍》中扮演陈琳,唱出个满堂彩来,而且还能兼演正式的老旦角色,如《八大锤》中的乳娘,《甘露寺》中的吴国太等。偶尔,也串演过《空城计》中的司马懿。
    他卒于1969年,其子马幼禄也学丑行。其侄马世啸工净行,另一个侄子马元亮亦演丑角。

    富字班的师兄还有很多,如尚富霞、邱富棠、杜富隆、范富贵、沈富贵、苏富恩、高富泉等,都有很高的技艺。篇幅所限,不再一一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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