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根深叶茂 人才辈出(4-21)
刘世勋
刘世勋,学的是安工老生。他小时候嗓子出奇的好,唱起来一点劲也不费。有一天,王喜秀老师教我们《四郎探母》,他让我们几个学老生的学生每人都喊一声“叫小番”的嘎调,我们虽然也都喊上去了,但声音既不宽也不亮,尖声细气,象是硬挤出来的声音。而刘世勋喊的一嗓子既宽且亮悦耳动听,在场的老师和学生们都很吃惊。萧长华先生说:“这孩子是音膛相聚的嗓子,没挡儿!这种嗓子多少人当中也难得一个。”所谓“音膛相聚”就是指真假声接榫的地方没有明显的痕迹。世勋没经训练即能正确地运用假声,可见有很大的潜力。从那时开始,老师就侧重教他唱工繁难的重头戏,诸如:“三斩一碰”(即:《辕门斩子》、《斩黄袍》、《失街亭·空城计·斩马谡》和《托兆碰碑》)等戏。学会后即在广和楼正式公演。观众说刘世勋是富连成出现的又一个谭富英。
因为老师们不懂得生理卫生,不知道用科学的方法指导学生顺利地通过变声期,相反地却误认为只有天天唱才能把嗓子唱出来。正是这种错误的教学方法,使许多本可以保住好嗓子的学生倒了仓,世勋就是因为劳累过度,把条难得的好嗓子唱坏,自此再也不能唱正戏的一个。
世勋出科后搭班,只能演些配角。所幸的是,他并没因嗓败而丧失了从事戏曲艺术事业的信心,转而苦心孤诣地钻研表导演艺术,终于成了一名优秀的编导人员。山东省京剧团演出的现代剧目《红嫂》,就是由他改编导演的。至今他仍在该团工作。
裘世戎
裘世戎,原名振亭,民国十年(1921年)生于北京,是著名净角演员裘桂仙之三子,盛戎之胞弟。
世戎出身梨园世家,自小便受到了艺术熏陶。入科后,在老先生们的精心培育和乃兄盛戎的帮助下,进步很快,既能唱铜锤花脸戏又能演架子花脸戏,是我们世字班里的当家花脸。他经常上演的剧目有《大保国·探皇陵·二进宫》、《草桥关》、《锁五龙》、《盗御马·连环套》、《恶虎村》及《大战宛城》等戏。他的唱、念、做以及扮相、风度都酷似乃兄,只是嗓子略逊于盛戎师兄。
出科后即到外地搭班,解放后参加了西南军区国防京剧团,后改云南省京剧团。现已去世。
我们世字班的学生很多,总共有一百多人,各行当中均不乏杰出人才,如老生行中的迟世恭、俞世龙、王世续、姚世茹、于世文等;小生行中的江世玉等;旦行里的班世超、傅世兰等;净行里的沈世启等;丑行里的詹世辅、罗世保、曹世才等,都是颇为出色的演员,恕不一一作述。
(六) “元”字班
黄元庆
黄元庆,民国二十年(1923年)生于北京,回族。八岁时,入志兴成科班学戏,后因该科班仅剩十八个学生,无意再办下去,时值焦菊隐先生等筹办中华戏剧专科学校,便把他们全部并入这所学校。十岁时,通过刘喜益的介绍,他又转入富连成社。介绍人第一次领他到科班来的时候,老师们问他会什么戏?他说会一出《蜈蚣岭》,老师们就让他走了一遍。因为他这出戏是跟我们科班原二科学生楮连顺师兄学的,路子完全是富连成的,老师们一看就认可了。这样,他上午接受的考试,下午便被准搬着行李入科了。
入科后的头两年,他每天跟着看功的先生练三遍功,因为身体灵巧又肯用功,进步很快。十二岁时,他总盼着能跟师叔、师兄们到广和楼去演戏,但是因为老师没给他正式上戏,总也得不到机会。恰巧有一天,因为学生们吃饭是糟蹋干粮,社长叶龙章怒了,打了元字班学生一个“通堂”,为首的几个学生被打得皮开肉绽,不能再去演戏了。元庆觉得这是个机会,便请求老师说:“让我替他们演吧!”老师问他:“你会演什么?”他壮着胆子说:“什么都行,只要您上场前给我说说就成。”老师见这个学生挺勇敢,就让他随着队伍去了,他先后替演过《巴骆和》中的萧安,《大神州》中的李逵,《宣化府》中的蔡庆等。派戏的苏雨卿先生看他演的不错,就问他敢不敢彩唱那出《蜈蚣岭》?他一听这位师爷要让他单挑一出戏,特别高兴,脱口答了一句:“敢!”苏先生很喜欢他这冲劲儿,笑着对他说:“好吧,明儿就派你出《蜈蚣岭》。”
转天吃过早饭,他就随队伍走进了广和楼的后台。因为是第一次主演一出戏,他特地找管箱的师傅要了一双合适的薄底儿,然后就去问苏先生:“我这出戏什么时候演哪?”正在写戏规的苏先生一看是还没化妆的元庆,就说:“你今儿个演开场,怎么到这会儿还没扮戏呀?”说着话,就用手里的毛笔“叭、叭”给他画了两道眉毛。元庆急忙跑到箱倌那穿上行头,刚好场面打过了三通鼓,他这出《蜈蚣岭》就正式开演了。元庆人聪明,胆子也大,头一次演出就来了个开门儿红。从此,老师们就让他天天参加演出了。
为了重点培养他,科班安排了王连平师兄教他和裘世戎合演《丁甲山》,此后又教他《武当山》、《金雁桥》、《金锁阵》等戏。每学会一出戏后,必让他到广和楼去公演,这就大大刺激了他学戏的积极性。萧长华先生见他果然是块材料儿,就亲自教了一出《选元戎》,元庆演秦英、杜元田演王子,殷元和演程咬金。阎岚秋先生还给他说了一出《武松打店》。
四哥盛兰很喜爱元庆,认定他必将成就为一名优秀的武生。为了扩展他的戏路,更主动把自己最拿手的《八大锤》传授给他。这出戏难度很大,陆文龙一角非常难演,不仅有许多功架繁难的武功,而且要求演员表演出色那又骄又娇天真无邪的童稚气质。四哥要求得特别严格,一招一式都要准确精到,差一点决不放过。仅这一出戏,他整整一年半才准元庆搬到舞台上。
此后不久,科班应邀到天津中国大戏院演出,元庆贴演的主要剧目正是这出《八大锤》。一天,在津的著名武生表演艺术家尚和玉先生去看戏,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十四岁的小武生,认为他一定有乐观的发展前途。事后,尚先生找到我大哥,表示愿意传授元庆两出戏。这在当时是件了不起的大事情,因为尚先生是和一代宗师杨小楼并驾齐驱的大艺术家,能得到他赏识的人是寥寥无几的。我大哥和元庆本人都十分感动,因为这是求之不得的大好机遇呀!这一期合同期满后,科班载誉回京,尚先生也被聘请随之到了北京。
尚先生给黄元庆说的第一出戏是《英雄义》,第二出是《挑华车》。尚先生识才爱才,倾囊而赠,黄元庆天资聪颖,举一反三,两出戏学下来,师生都觉惬意。我大哥为了便于元庆此后能更好地继承尚派武生艺术,趁热打铁,在科班安排了隆重的拜师会,让元庆正式给尚先生磕了头。十四岁的徒弟拜在了六十四岁的师父名下,师徒年龄整整相差了一个花甲子,似可算做梨园界里的一则佳话。
继《挑华车》后,王连平师兄又教元庆学了另一出难度极大的昆曲《林冲夜奔》。这出戏亦文亦武唱做并重,很吃功夫。内行中素有“男怕《夜奔》,女怕《思凡》”的说法。元庆之前,富连成还从无一人动过此戏。
再以后,茹富兰和三哥盛章,又分别传给他《状元印》、《太湖山》等戏。
总之,坐科期间,元庆学会并演出了许多长靠与短打戏。他功底磁实,演出不惜力,观众都叫他“小老虎”。曾有人在《立言报》上为他作了“四字评”,说他:演《藏珍楼》“惟妙惟肖”,演《夜奔》是“标准林冲”,演《八蜡庙》(贺仁杰)“亦庄亦谐”,演《战濮阳》(吕布)“八面威风”。可见,那时他就很红了。
出科后他先后搭过富连成大班、盛章领衔的金升社、杨宝森剧团和马连良师兄的扶风社。连良师兄去香港时,他返回金升社。解放后,连良师兄由香港归来,他再次搭入马剧团,后随团并入北京京剧团,是该团主力演员之一。为了丰富自己的演出剧目,他在尚和玉先生晚年,又向乃师学了《四平山》、《铁笼山》和《艳阳楼》等武生应工的勾脸戏。此外,因他随马连良先生多年,还学会许多马派老生戏。
元庆后来到了东北,参加了哈尔滨市京剧团,由于幼功扎实,年届花甲仍能露演《挑华车》。除了演出之外,每天课徒授艺,经他之手,已培养出几名青年武生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