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根深叶茂 人才辈出(4-3)

    (二)“连”字班

于连泉

    于连泉,原名桂森,字绍卿,生于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原籍山东省登州。九岁时入名旦角郭际湘(水仙花)主办的鸣盛和科班学梆子。京剧名旦,艺名盛琴,又名小牡丹花。后因该科班解散,才于十一岁转入喜连成科班,仍为花旦。萧长华先生因见他首次登台演出梆子戏《三疑计》中的翠花一角颇有意趣,便在起过“于连泉”的名字之后,又给他起了个艺名“小翠花”。
    于连泉师兄天资聪颖,接受能力超过常人,很小的时候便能体会各种人物的思想感情,且能对教师所授的技艺举一反三,加以发挥。可贵的是,他并不以个人的天分自恃,而是既有才气又很勤奋。仅以他刻苦练跷工一件事,便可看出他有坚韧的毅力。当初在科班里学旦角,尤其是学花旦和刀马旦的学生,必须每天练跷工。什么是跷呢?就是用木头做成的小鞋,长度只有三寸,所谓“三寸金莲儿”。这种小木鞋前面尖后面圆,为了防止断裂,还箍上金属圈。练跷工时人要用脚的拇指、二趾和中趾在木跷上面的洼凹里,然后把绣成鞋样的跷布套在上面,裹紧了,捆牢了,看上去,真象是两只小脚似的。这种跷工就跟外国跳芭蕾舞的演员练的功夫差不多,不过比那更难,虽说都是立脚尖儿,可人家是脚尖挨地,而咱们是要把脚嵌在一块硬邦邦的小木头上,滋味儿是很不好受的。开始练的时候,先要练耗跷,就是绑上跷以后在平地上站着,目的是找平衡。平地上站稳了以后,就要练习站一种三角凳,这种凳子有三尺多高,只有三个角儿,三条腿儿,凳面儿很窄小,宽度只有四寸多一点儿,人站上去稍不留神,就会被摔下来,所以,站这种凳子必须屏气提神,思想高度集中。开始练习时要求站半个小时,逐渐延长到一个半小时。练好了站三角凳以后,再往下就要练走圆场,走跷的时候双脚交替着前进,要求一只脚的脚尖儿必须紧跟上另一只脚的脚后跟。先是慢走,渐渐地要能跑起来,要跑二十到三十圈儿,直跑到汗流浃背才让把速度慢慢降下来,老师不让马上就停住,怕蹲了筋。练这种基本功很苦,不咬牙是练不好的。于连泉师兄不怕吃苦,每天坚持苦练,终于练就了一套出类拔萃的跷工。他走起步来特别好看,真象风摆柳一样,他有时双手卡腰,有时单手卡腰跑圆场,腿上腰上配合得那么协调,既美且帅,真比女人走得还漂亮。特别是在《红梅阁》、《活捉三郎》等戏里走的那种“鬼步儿”,轻盈飘浮,真象失了重的一个鬼魂被一阵风吹起来一样,让人看着瘮得慌。
    他不光跷工好,别的基本功也一样的好。他的眼功也是了不起的,他的两只眼睛特别传神,能表达各种复杂的内心活动。有时他在台上只是稍微转一下眼珠儿,就能得个满堂彩。他的腰工也好,在《阴阳河》里,有一场挑着水桶跑圆场的戏,他一边跑一边还要唱,两只水桶忽悠忽悠地一个劲儿地颤,真象有两满桶水在里面盛着一样,无论跑得多快,也能保持四平八稳,并且在中间还要表演换肩的动作,只见他身子一转,扁担纹丝没动,却从右肩换到左肩上了,每当演到这儿,必获彩声。
    于连泉师兄不仅基本功过硬,而且更注重刻画人物。他演的每一个角色都有独到之处,相互间决不雷同。在《拾玉镯》里,他通过从生活中提炼出来并加以美化的轰鸡、搓线、认针、绣鞋以及拾镯等一系列程式工作,细致入微地把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家碧玉孙玉姣那种妩媚娇羞、含情脉脉、情窦初开的少女忐忑而又喜悦的心情,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出来。但在《坐楼杀惜》里,于连泉师兄却变成了完全异样的另一个人,他把阎惜姣的刁、泼、狠、毒演得恰如其分,如果宋江不杀“她”,台底下看戏的观众都会不答应。在宋江举刀要杀阎惜姣的那段戏里,于连泉师兄把“她”临死前那种又惊又惧,色厉内荏的复杂心理活脱脱地表现了出来。及至宋江把匕首刺向“她”喉咙前的一刹那,他声音颤抖而又嘶哑地喊出那句绝望的哀鸣:“妈--呀!”真能让跟他同台配戏的演员以及台下的观众从脖梗子后面冒凉气!
    于连泉师兄对花旦表演艺术潜心钻研了几十年,成就卓越,逐渐形成了旦行中重要流派之一,世称:“筱派”,其声望不在同时代的梅、程、荀、尚四大名旦之下。与他合作演出过的演员很多,诸如马连良、马富禄、尚小云、荀慧生及我本人等。他无论与谁同台演出,都能配合默契,收到相得益彰的效果。他能戏很多,《贵妃醉酒》、《拾玉镯》、《战宛城》、《小上坟》、《坐楼杀惜》、《姑嫂英雄》、《虹霓关》、《红梅阁》、《得意缘》、《一匹布》,都是他的拿手剧目。另有他擅演的《杀子报》、《双钉记》、《马思远》、《打杠子》等戏,因剧情不健康,解放后不再演出。
    于连泉师兄殁于1967年,享年六十七岁。他的传人有刘盛莲、毛世来、陈永玲等。
    其子于世文,出科于富连成社,工余派老生。曾在程砚秋领衔的剧团里演出,后致力于戏曲教育事业,曾任北京市戏校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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