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根深叶茂 人才辈出(4-4)
马连良
马连良,字温如,回族人。祖籍陕西扶风县,本人于1901年出生在北京一个贫苦家庭里。父亲马西园是个推车叫卖的小商贩,所卖的东西都是些北京风味的回民小吃,象什么酱牛肉啦,黄面切糕呀等等食品,随着季节的变化更换着卖。我们多称这位老人为马四伯。马四伯精明强干,两眼炯炯有神,脸上留着连鬓胡子。他上街做生意时,身穿一身洁净平整的裤褂儿,腰上扎着白布围裙,裤脚儿上缠着腿带子,脚上穿着白布袜子和双脸儿皂鞋。这身打扮真可说是干净利落,透着那么精神。再看他推的那辆单轱辘木轮平板车,也是一样的干净整洁。木制的车板上不上漆,镶着铜活,挂着一块“清真古教,西域回回”的小木牌儿。他每天都用碱水刷洗车子,用炉灰打磨铜活,日久天长,车子总是那么锃光瓦亮的。人们一看他这个人跟他推的这辆车,就会从心里对他产生好感,对他所卖的吃食放心。马四伯做生意规规矩矩,公平交易,态度非常和蔼。虽说是本小利微,却也能维持一家人的清苦生活。
他跟前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马连良,我们都管他叫马三哥,次子叫马连贵,后来也入了喜连成科班学场面,我们倒管他叫马二哥。他们家住在西单辟才胡同的宽街里,住的是几间简陋的土坯房。
马连良师兄九岁入喜连成科班,开始学的是武生。他敏而好学,十分用功,很快就掌握了《蜈蚣岭》、《探庄》一类的武工繁难的短打武生戏。老师们发现他不但条件好,而且肯钻研,与其学武生,莫如学老生更合适。于是就改授他文武老生戏。我父亲、萧长华先生和蔡荣贵先生都亲自教他,雷喜福、王喜秀等师兄也给他说过戏。
连良师兄从小就有志气,尽管他生理上有点缺陷(舌头有点儿大),但他毫不气馁,硬是通过苦练把缺陷变为长处。为了克服舌头大给他造成的困难,他拼命地练话白,每个字都十分讲究,不但不比一般同学念得差,反而在发声、运气、节奏、顿挫等方面超过旁人,逐渐形成了自己一套独特的念白方法。他学戏的速度很快,无论老师教他什么戏,他都能举一反三,动脑筋琢磨剧情,务求表现出每个角色的鲜明性格来。
马四伯看出自己的这个儿子将来必有出息,便火上添油用激将法鞭策他:“你要是个好小子,就长志气好好学戏。如果将来真能成个角儿,就能挣大钱了。到那时,我也没旁的指望,只是指望你把咱们家对门儿的那所状元府买过来,咱一家人搬进去住。能办到这件事儿,也算你小子给咱家增光耀祖了。”连良师兄听了这番话以后一句话也没说,可从那时起,他就把老人的勉励深深地印在脑子里了。他暗自使劲儿,努力钻研技艺,一时一刻不容自己松懈,终于学得了一身过硬的本领。出科不久便独自挑班,果然一举成名红遍全国。最后真的实现了马四伯的期望,买下了那所状元府。
说起这所状元府,那真是讲究得很,一共三套院还带着后花园儿。后来我向连良师兄学戏,经常到这所宅第里去。彼时,连良师兄把老母亲安顿在后院正房里,他自己住中院正房,四周的厢房是厨子、阿姨和听差们住。西厢房是个过厅儿,我学戏就在那儿。过了过厅儿就是花园儿。东屋是饭厅。
他所以能用重金买下这所房子,一方面是因为有志气,在业务上精益求精,因而成名显贵;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出身贫寒,一向省吃俭用的结果。在我们同行里面,有人说他是“钱串子”、“钱狠子”、“钻到钱眼儿里去啦”等等,其实是对他的误解。据我所知,连良师兄自己从来没有奢侈过,也从来不愿摆阔气,他始终没忘了他的苦出身。除了买了部自用汽车之外,他在生活起居上一向是很节俭的。但是,对待同行却从不吝啬,凡是有救济贫苦同行的义务戏,他都积极参加演出。对自己剧团的物资购置,也从来不惜成本,行头总是添最好的,即便是龙套穿的服装,也要质量高的。他主张一台中各行当角色必须搭配硬整,做到“一棵菜”,既要有红花,也得有绿叶,全体演员要成为一个天衣无缝的整体。他领衔扶风社演出时,总是不惜重金聘请各行当中的佼佼者一起合作,如小生演员约我四哥盛兰;青衣花旦先后约过徐碧云、雪艳琴(黄咏霓)、筱翠花、王幼卿、李玉茹、王玉蓉、张君秋、杨荣环、罗蕙兰等;花脸演员约过郝寿臣、侯喜瑞、袁世海、周和桐等;丑行演员先后约过萧长华先生、郭春山先生、高连丰、茹富蕙、马富禄等;二路老生先后约过张春彦、李洪福、马春樵、马盛龙等。解放以后,他毅然与另外三大头牌演员谭富英、裘盛戎、张君秋合作,成立了北京京剧团,在京剧艺术史上更是有口皆碑的佳话。
连良师兄坐科时,跟我父亲学了不少末行戏,如《马义救主》、《一捧雪》等;跟萧长华、蔡荣贵二位先生学了许多蟒袍戏、官衣戏,褶子戏和箭衣戏,如《甘露寺》、《清官册》、《问樵、闹府、打棍出箱》和《三家店》等。在本戏《三国志》中,他能胜任在多种老生应工角色,演来各具光彩。出科后,先后拜孙菊仙、刘景然为师,而在做工上则更多地宗法贾洪林、刘春喜先生的演技;后期又从谭(鑫培)派,余(叔岩)派中汲取了不少营养,融会贯通,自出机杼,终于创造出风格迥异独出一辙的马派艺术。连良师兄唱、念、做俱佳,堪称老生行中出类拔萃的杰出人才。
连良师兄对个人的成绩从不满足,而是不断攀登更高的艺术峰巅。这里,我要特别介绍一下关于他主动要求二次入科班深造的一段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