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根深叶茂 人才辈出(4-5)

    连良师兄十七岁学成出科,先到福州演出了一段时间,成绩斐然。但是,他却清醒地感到自己的戏路还不够宽,表演还欠深刻。为此他于回京后主动向我父亲提出了一个出人意外的要求,他说:“师父,我感觉我的戏学得还不磁实,有的活儿我还来不好,我想求您准我回科再学九年。”父亲听罢笑吟吟地说:“你如今都已成名了,还在科班学什么呢?再者说那不耽误你挣钱吗?”连良师兄接着说:“耽误挣钱我不怕,怕的是耽误了学戏的好时候,将来再想学就来不及了。”父亲又问:“这会儿你都能唱那么多戏,而且唱得也挺好,那你还想学什么呢?”连良师兄胸有成竹地回答说:“师父,我觉着光会唱当间儿的(即主角)不行,还得会演边儿上的(即配角),这次我回科班,就是想跟先生们专门学一学二、三路的活儿。学会了这些,往后我就不光能唱主角,也能演配角了。”父亲听到这儿,完全明白了他的心思,与其说他是准备着将来唱配角,莫如说他是想全面地掌握每台戏的全面技能,这对他今后指挥一个剧团是非常必要的。父亲很欣赏他的雄心与远见,欣然答应了他的请求:“好吧,那你就留下来再深造几年吧。不过,你已经是出了科的学生,就不一定再从头学七年了。我看这样吧:咱们不定年限,你自己什么时候觉着差不多了,就可以走。”连良师兄则说:“不,师父,我得听您的,您看我什么时候成了,我就出科;您要看着我哪个地方还不是样儿,我就一直学下去,直到您对我的玩艺儿点了头为止。”就这样,连良师兄于二十岁时又第二次入了科。正象他自己要求的那样,这次他专学,专演配角,而不演主角。如演"八大拿"剧目时,他演施公,演其他戏时,也演二、三路里子老生活儿,甚至连院子过道儿也都演。他对每个小角色都不轻视,演来认真严肃毫不懈怠,在观众中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哪怕只有一两句唱、或者只是一举手、一投足、一个眼神、一声笑、一个身段、一个下场儿等等,都能得个满堂彩。我父亲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深为有这样出色的弟子而感欣慰。经过三年的深造,连良师兄的技艺大进。于是父亲把他叫到跟前说:“连良呵,我看差不多了,你可以出科了。往后遇到什么难题,可以随时回来问,再留下去,就把你的好时候给耽误了。”连良师兄望着自己的师父半晌说不出话来,一种惜别的心情油然而生,他低下头小声说:“师父,谢谢先生们对我的栽培。我真愿意总在您身边儿。不过,人总是得闯荡出自己的一条路来的。您们十几年对我的教诲是我受用不尽的。我离开您以后一定记着先生们对我的嘱咐,决不给科班丢脸。”听了这番发自肺腑的话,父亲的眼睛也湿润了,他何尝舍得让自己钟爱的高材生离社而去呢?然而虑及爱生的前途,他还是坚持说:“好孩子,去闯荡吧,我信得及你,你一定能给咱们科班露脸。”
    连良师兄作为一名“进修生”又一次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了。他带着自组的戏班先后到湖南长沙、湖北武汉等大城市演出,每到一处无不轰动全城,真是红得发紫,不久就成了驰名全国的“第一须生”了。
    到了三十年代,连良师兄与谭富英、杨宝森、奚啸伯四人,被誉为“四大须生”。同时,还有种“南麒(麟童)、北马(连良)关东唐(韵笙)”的说法,把连良师兄尊为“京朝派”的代表,与麒之“海派”、唐之“外江派”鼎足而立。
    连良师兄对苦心培养他的老师们一直是萦怀于心的,即使自己成了名,也从不居功自傲,藐视前辈,依然保持着对师长的礼仪。例如,在我父亲患了半身不遂症后,他一直放心不下,彼时他正在湖北演出,就专门给家父买了一根价格昂贵的硬木拐杖,上面刻着百寿图。一方面是让师父拄着它走路,一方面也是祝愿他老人家早日恢复健康福寿绵长。从湖北回到北京之后,他坐着自备的小卧车去看家父,车还没到胡同口儿,他就让司机把车停下,自己下了车,一手提着营养食品,一手拿着拐杖,徒步往我家走。临走时还特意嘱咐司机:“不论我什么时候来,你都在这儿等,千万别按喇叭。虽说我师父知道我置了汽车,可我这作徒弟的说什么也不能在师父家门口儿摆谱儿。”
    我父亲见到连良师兄特别高兴,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让他坐下,连良师兄见此情形急忙走过去搀扶着师父说:“您快请坐,在您面前可没我的座儿,我跟您说话儿还是站着习惯。”父亲见他执意不肯,只好由他站着。爷儿俩说了会儿自话儿以后,连良师兄怕累着师父,就告辞回家了。出了胡同口儿,司机打开车门让他上车,他摇了摇头说:“我先不上,你把车开到前边那个胡同口停下来,我在那儿上。”从这个小小的例子可以看出连良师兄是多么尊敬自己的老师,为人是多么谦虚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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