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新序》：写给内行读的书

作者：明心斋

　　前几天收到谷雨寄赠的《京剧新序》，展开一读，感觉好得很，但看来看去，竟不得其门而入。过了几天才想明白，刘曾复先生这本书，其实是写给戏曲研究者、教师、导演、编剧、演员等内行读的。它给人最大的帮助，在于编戏、学戏、演戏等方面。如果用来帮助一般的戏迷观众看戏赏戏，就有点深奥了。

　　我平常喜欢读各种“剧话”，主要的兴趣其实是在梨园界的趣闻轶事。谁谁谁出过什么洋相了，谁和谁是什么关系了，谁的师父是谁了，等等。因为太爱看戏了，所以见到戏曲名流们的小故事也感到格外亲切。小故事知道多了，再听戏时就会有更多的感受。而时下许多和戏曲有关的书籍，侧重点往往也在趣闻轶事，或者是侧重于欣赏方面，读起来都是趣味第一。

　　刘曾复先生这本书却是特殊，基本上不谈什么趣闻轶事，全是技术、艺术方面的内容，认认真真，一丝不苟。不过，我读了之后，还是有一些新鲜的体会。

　　比如，我以前看剧照，主要看漂亮不漂亮，威风不威风，从来没注意这里头还有许多学问。刘先生却拿沈蓉圃为程长庚画的戏装像和王凤卿所拍的剧照相比较，发现扮相和神态没有什么区别，借此研究京剧老生早期的源流。

　　还有，就是刘先生给学谭的系列名家画的图谱。图表中左一半是“厚、宽、实、刚、技（巧）”，右一半是“薄、窄、虚、柔、情”。老谭占了满格，被总结为“自然”。谭小培、“五坛”（天坛贵俊卿、日坛乔荩臣、月坛王雨田、地坛荣菊庄、社稷坛溥西园。全是票友。）、王又宸、陈彦衡、贯大元陈秀华等几个居中，而以陈彦衡线条最长，谭小培最短。而余叔岩和言菊朋线条几乎一样长，余向左突出边线，言向右突出边线。孟小冬像余，也有突出，但不如余多；奚啸伯像言，偏右已近边缘但没有突出边线。其它的名家则长短不一，偏向也不一。我觉得用几条线段来权衡度量一大群名家的艺术，真是极高明和极聪明的办法。

　　书中有一章节还记录了余叔岩、梅兰芳、侯喜瑞在北平国剧学会的讲演。余叔岩是夹文夹白，梅兰芳则用白话多一点，侯喜瑞的讲演没有见原稿，由刘先生总结转述了一下。旧时代的艺人认真起来做学问，实在是难得的事。

　　这本书中还附录了好几出谭派老生戏的剧本和唱谱。大部分也都没见过，如《太平桥》《盗宗卷》《游龙戏凤》《辕门斩子》《摘缨会》《上天台》《一捧雪》《当锏卖马》《南阳关》等。还有几套枪法，我是一点儿也看不懂了。另外还介绍了武林秘笈似的几种著作《梨园原》《近代剧韵》《京剧表演艺术杂谈》。《梨园原》是清朝人写的，《近代剧韵》是张伯驹和余叔岩合编的，《京剧表演艺术杂谈》中潘侠风根据钱宝森《身段论》整理出来的。

　　对戏曲界行家来说，这些不都是《九阴真经》和屠龙刀似的宝贝吗？

　　（明心斋 2000年12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