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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刘曾复兄这本书的稿本我早已读过,现在将要出版,命我写一篇序。
我们两人是总角之交,这当然是我义不容辞的任务。 曾复兄,字俊知,北京人,祖籍河北河间。幼入崇德小学、师大附中,毕业于清华大学生物系。又继续在协和医科大学研究生理学。1949年以后在医学院校历任讲师、副教授、教授,是知名的生理学家。
他的业余爱好除在学校期间是足球健将以外,就是研究戏曲,尤其京剧方面的观摩、学习、实践可谓丰富而且深透。多少年来有不少专业演员向刘先生请教。他有百出以上教老生戏的录音带都赠给了中国戏曲学院等校作为教学研究参考。凡向刘先生学过戏的演员都有问一得三的感受。
曾复兄对于京剧的研究过程我都了解,在这一过程中,有很多是我们共同经历过来的。首先是听戏,在占用我们的时间上,听戏的比重是比较大的。我记得幼年随祖母父母一起听戏,在戏馆遇见曾复一家是常有的事。过了十岁以后,我们两人已经不是看热闹,而是开始认真的听戏,好象不是玩的性质,总而言之是上了瘾。曾复兄这本书里关于杨小楼、梅兰芳、余叔岩三位大师的章节占较大的篇幅。可能有些读者认为在旧时代有些听戏的人入场很晚,只听最后一两出戏,于是会设想刘曾复大概就是这样的观众,不过曾复兄和我都不是这个类型的观众。我们在随父母听戏的时期,除以杨、梅、余为首先的选择以外,别的班社有好戏也不放弃、科班如斌庆社和富连成的戏也照样听。我们到十多岁以后,自己个人听戏的选择仍然继续以前的标准。姑且以听杨、梅合组崇林社的戏为例:当时崇林社长期在东安市场吉祥茶园演白天戏,杨、梅轮流演大轴。例如这一天杨小楼《安天会》,梅兰芳《醉酒》,王凤卿《文昭关》,陈德霖《孝义节》,龚云甫《辞朝》,朱素云《射戟》,朱桂芳《取金陵》,裘桂仙《御果园》,诸如香《下河南》,王玉吉《飞波岛》,《财源辐凑》。这是一场戏的安排,按每出戏的长短计时。最多的十一出,或九出,如果一场都是大戏最少也要七出,这是当时的习惯。请看上述戏码,我们必须在"打三通""拔旗"(开演前的仪式)的时间入座,才能完整地欣赏前面的好戏。再举一场杨、余合作永胜社的戏码,例如在新明大戏院:杨小楼《冀州城》,余叔岩、陈德霖、裘桂仙《二进宫》,荀慧生(当时艺名白牡丹)《打樱桃》,王长林《巧连环》,方连元《泗州城》,王荣山、侯喜瑞《下河东》等等。这样的好戏,如果前几出不入场岂不冤枉。
这种听戏习惯一直延续到我们二十多岁。再举一个印像很深的事例,30年代中期张君秋出露头角的时期,他的岳父赵砚奎捧他挂头牌,为他组织一个谦和社,我记得有几次我们都是专为听开场戏去的。一次是许德义《金沙滩》、一次《采石矶》,一次是侯喜瑞、范宝亭《英雄会》,一次是侯喜瑞、王福山《九龙杯》,一次是范宝亭《通天犀》。这六出戏在当时已经长久不演了,之后也再无人演过。我记得这几场夜戏都是在昼长夜短的季节,我们看完开场戏出来时天色还没黑呢!
在学戏方面,我们共同有三位老师是刘砚芳先生、钱宝森先生、王福山先生。曾复兄有他自己的老师王荣山先生,还请教过王凤卿先生、贯大元先生,一块研究戏的有王金彦和王世续先生。我自己的老师有陈少五先生、范福泰先生、迟月亭先生、侯林海先生、还有半师半友的刘宗杨兄。我们学戏是各自学个人的戏、练自己的功,有时在一起互相切磋。我们的共同点是在学生时期学戏不妨碍学业,走上工作岗位不妨碍工作。曾复兄学戏的笔记很精确,我则没有这一项,所以我还常常向他请教。我在数十年来登台演出的次数比较多。曾复兄上台的瘾头不大,所以演出较少。我们两人同台演出也有几次,我记得有一次曾复兄和张伯驹兄合演《盗宗卷》,我演《镇潭州》。一次在政协礼堂曾复兄和李慧芳演《汾河湾》。我和梅葆玖演《霸王别姬》。一次在中国京剧院礼堂我和王福山先生合演《祥梅寺》,曾复兄扮孟觉海。关于京剧的著述曾复兄除这本书以外还有《京剧脸谱图说》一册已由北京市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辑、由北京燕山出版社出版。另一册《京剧脸谱大观》已由台湾财团法人辜公文亮文教基金会出版。
以上是我向读者简单介绍刘曾复先生和我个人对本书的读后感。这本书的原稿在我读的时候,卷端还未题名称,最后命我写序,告诉我这本书的名称为《京剧新序》。这个书名不由我想起一辈古人来了。汉朝刘向撰《新序》书中所载都是战国秦汉间的事,含有旧事新说的意思。古人评论刘向《新序》:"辨邪正,黜异端"等等赞词,我认为曾复兄的《京剧新序》也属于旧事新说的性质,在书中随处可以看到"辨是非,别美恶"的论述。这就是京剧新序。
朱家溍 1999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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