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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戏忆旧杂说之二十四——谭富英减词儿辩

匹夫有责

  ● 过去听说有这样的评论,说谭富英唱戏“偷懒”,爱减词儿等等。看起来似是而非,确有些唱段中比起一般的来少了几句,但仔细琢磨,其实用心良苦,减得很有道理。我喜欢谭先生的谭派,在此举例为此“辩护”几句:

  ● 《武家坡》:——平贵夫妻在窑前相认,平贵在窑门外唱的“原板”中删去 “多蒙老王不肯斩,反把公主配良缘” 两句,想来也有道理,夫妻分别了18年,刚要相认,怎好就说自己在外面已经又有了人?只得先打个马虎眼(删去两句后似有点上下不接),相认后再解释,否则也许不让进门呢。这样也能与后面王宝钏的问话:带什么来了?相呼应。否则前边已经交代过代战公主的问题,后面为什么说到:“西凉有个代……”时还要捂嘴表示说走了嘴呢?

  ● 《二进宫》:——杨波“千岁爷进寒宫……”一段最后一句把“十年……九载……八月……七篇……只落得兵部侍郎,无有下场”改作直截了当表示 “怕只怕,学韩信,命丧未央无有下场”的担忧。理由是:1、这样与自己前面的话(关于“三宣韩信斩首未央”),及徐延昭的接唱“说什么学韩信命丧未央”衔接更为恰当;2、个人以为:这“十、九、八、七”的“装饰性”风格,与唱词的整体“叙事性”风格有点不统一,尤其是后来大部分演员都已不唱的那段“四季花”更是如此:一是显得啰嗦,二是杨波在娘娘面前大唱“臣不学…..臣要学…渔、樵、耕、读”的“四季花”似有些矫情,杨波是真心大保国,一夜之间竟愁白了须发,他向娘娘提出“辞职” 并非是“耍贫嘴”,来要挟娘娘,不过是怕“官卑职小难以保朝”。

  ● 《定军山》:——在最好听的“二六”“在黄罗宝帐”一段中,删去了四句“一不用战鼓咚咚打,二不用副将随后跟,只要黄忠一骑马,匹马单刀取定军”。这“一不用……二不用”在第一场中黄忠、严颜各唱一句,已经对军师表过态了,这里再说显得重复。黄忠是个争强好胜急性子的老将军,这出戏里(包括《阳平关》)黄忠没唱一段“原板”,从头至尾都是语速很快的“快板”、“流水”,至多是没有什么过门的“二六”,岂能把已经说过的话一说再说,就不符合黄忠的性格了。减去几句,使这段唱更加爽快利落。

  ● 《鼎盛春秋》中的“吹箫讨饭”:——伍子胥街头遇到姬千岁,唱道:“站立街心用目觑,见一官长相貌奇”,后面删去两句:“头戴金冠双凤翅,身穿一件衮龙衣”,再接“莫不就是姬千岁,有意来访伍子胥……”,使得这里节奏更加快捷:可以去掉的理由:1、强调伍子胥的判断是根据相貌“奇”,感到此人气质非凡,而不是根据穿戴;2、论穿戴,能头戴双凤翅,身穿衮龙衣者,肯定是皇家贵胄,对于伍子这样的人来说不用多去判断。因此,两句要,当然也可,不要,更符合谭的风格。

  再有:——伍子胥向姬千岁说起自己的身世时,在一段“二六”中没有:“我是特地前来借兵报冤屈”句。伍子胥是一位有身份地位,庄重矜持的将军,1、他怎能初次见面邻国的领导,在大街上?鲎约豪吹哪康模刻萘耍?、还不了解对方“有意来访伍子胥”的目的,就提出借兵的要求,太冒失了,因此只能说出最低的诉求:“还望千岁把难人提”,借兵报仇的大事后说不晚。

  ● 并非减词就好,只因风格不同。谭富英的演唱风格是直率痛快,所向披靡,他唱腔的速度比起一般来也比较快,并从不无缘无故的耍花腔。尤其是后期,不但在唱词上作减法,有时在唱腔上也作减法,他对词句的删减是与他的演唱风格相统一的。一位大家,其艺术成熟的标志往往是作减法,而不是加法。不知谭先生是自觉的还是不自觉的这样做:如果是自觉的,表现的是艺术家的匠心;如果是不自觉的,说明是天才的直觉。

本贴由匹夫有责于2009年11月08日15:54:41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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