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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添加时间: 2000-11-10 00:00:00
  • 报导来源: 中国京剧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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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不同的年龄段对文艺作品的感受不可能是一样的。我生于20世纪60年代初,1965年的一天第一次跟母亲去剧场看戏――实际上不是什么剧场,就是当年在陕西南路上的卢湾体育馆。依稀记得,第一个节目是《不忘阶级苦》,后面就是一些样板戏片断。究竟是哪些,现在一点都想不起来了。那个年代,如果你天生的对文艺有点兴趣,那么你不可能有别的选择。我就这样成了一个"样板戏发烧友",每天守着无线电听样板戏,学样板戏,看样板戏的连环画,收集样板戏的剧本、明信片、宣传画……那时候,如果调皮捣蛋不学好,父母对我最有效的惩罚就是没收这些"宝贝",禁开无线电一周。

    那时候,关于样板戏的教育受的也不少,包括江青同志如何"呕心沥血"的报告也让我们听了好多遍,但实际效果对我们这种小毛孩儿来说几乎是等于零。说真的,什么感受也没有!什么"演革命戏,做革命人",我演过很多"英雄人物":李玉和、杨子荣、郭建光……可下了台,照样调皮捣蛋!

    传统戏曲是不讲究煽情的,可是我后来看传统戏往往会被一些非常简单的情节所感动。有一次,在《说戏谈天》节目里与吴宗锡、蒋丽萍聊起传统京剧《清风亭》的"失子",居然差点掉了眼泪。他们两位也许会觉得奇怪――这么熟透的戏,怎么还会如此刺激人?连我自己也不很明白。可是,我听了那么多遍样板戏,从来就没有什么感动。我最喜欢的戏是《红灯记》,可是我最不爱听的,也就是它最煽情的一场"痛说革命家史"。每当李玉和被带走后,我就希望这一场快点结束。我也讨厌李铁梅,尤其讨厌她尖着嗓子喊"爹!奶奶!"我每次都要起鸡皮疙瘩。而且,我每次看样板戏都要走神。这也很奇怪。样板戏虽号称京剧,其实它与传统京戏的精神在许多方面都背道而驰。传统戏讲善入善出,而样板戏则更像西方戏剧,是要观众完全沉浸到剧情中去的。可我从小看样板戏就"善入善出",经常从剧情中走出来。有一次父母带我去看《智取威虎山》影片,那是江青、于会泳"呕心沥血"的最新版,交响乐队伴奏,崭新的彩色拷贝,在当时真令人耳目一新。一开始,真的很入迷。可是,到了第八场,当杨子荣拔出手枪,喊"跟我下山"时,我突然想起了自己带的一把玩具驳壳枪,一下子也拔出来朝旁边开了一枪。几个观众被我吓了一大跳。

    "革命英雄主义"是样板戏的一大主题,也是现在许多人用来为它辩护的重要理由之一。但是,正像王元化先生说的那样,这些英雄不是靠心灵而伟大的人。他们是被抽掉了血肉,靠豪言壮语支撑起来的。所以,那时候,连少年儿童都很难真正打动。越到后来,我们连模仿正面人物的兴趣也没有了,相反却对反派人物格外注意,觉得他们的军服、武装带、手枪很神气,就细心研究了一番。特别对《奇袭白虎团》中的美式军服大感兴趣。我很小就知道,美军的尉级军官、校级军官、将军的服装是怎样区分的。

    关于样板戏,我后来写过不少评析文章和争议报道。我始终认为,作为文革文化的三大代表(忠字舞、语录歌、样板戏)之一,它在文艺思想、创作模式、艺术表现上的重大缺陷是不容抹煞的。现在有些人为样板戏辩护,认为反对样板戏的老同志,是由于在文革中受到迫害而产生生理厌恶。但是,我想说明,我没有在文革中受到迫害,而且还是一个看样板戏长大的戏剧爱好者,当我接触了传统京戏之后,当我学会了用自己的眼睛、耳朵比较选择之后,我也不能不放弃样板戏。

本贴由皮簧客于2000年10月29日14:06:33在〖原中华戏曲新闻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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