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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品《伍子胥》(一)

  • 关键字: 撕边一锣 张克 伍子胥 杨宝森 战樊城 长亭会 杨派 余派
  • 作者: 撕边一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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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添加时间: 2011-09-03 09:48:17
  • 报导来源: 中国京剧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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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13日CCTV空中剧院播出了张克等主演的《伍子胥》,我非常兴奋。2003年我在“空中剧院”看了张克的《三娘教子》后曾在《中国京剧》杂志和本论坛发表题为《好!好!好!为张克叫三声好》的短文。这次,张克的演出获得了一致的好评,在下就不想紧跟参与赞扬了,倒是觉得有必要对张克从严要求,甚至泼点冷水,以利于他的进步。所以等到今日才写这篇文章,打算对照杨宝森的原唱,仔细品品这出《伍子胥》。


    记得五十五年前我在青岛永安大戏院第一次看杨宝森的戏,就是《伍子胥》,我几乎记不起热烈的掌声,却记得全场鸦雀无声倾听的景象,从此我就由学马而变成了铁杆的杨迷。那时没有录音机,回家先跟着收音机学《文昭关》的“一轮明月”,后来买到了范石人先生记谱的《文昭关》全剧唱腔曲谱,就从叫板“马——来——”开始学了整出《文昭关》的唱念。另外,从余叔岩的唱片中学了《战樊城》的两段“西皮原板转二六”,和《鱼肠剑》的“一事无成两鬓斑”。文革后恢复传统戏,1982年,上海同济大学许锦文先生选编记谱的《杨宝森唱腔选》出版,书中记录了杨宝森十出戏的唱腔,其中《伍子胥》包括了杨先生从《战樊城》到《鱼肠剑》的全部唱腔(此书当时售价为0.97元)。我如获至宝,依谱寻声,学了许多杨派唱段,其中就包括全部的《伍子胥》。1990年,上海音像公司出版了杨宝森《伍子胥》全剧(其中《战樊城》《长亭会》为室内录音,《文昭关》《鱼肠剑》《刺王僚》为演出实况录音)三盘盒式磁带,我更是喜出望外。毕竟曲谱只能粗略描述唱腔,只有录音才能把装饰音、节奏、气口、劲头、感情比较仔细地表现出来。于是在依据曲谱粗学的基础上,反复听录音,修正自己的学唱,使得我对杨先生的艺术有了更深入了理解。


    有人认为杨先生的性格不适合演伍子胥,我认为伍子胥可以有不同的解读。杨先生演的伍子胥不是着意表现一个力大无比的武夫,而是着重通过他历尽艰险逃往吴国借兵报仇,表现他坚韧的毅力,宣泄他的哀怨悲壮之情。这一切主要是通过演员的唱来表达的。目前能搜集到的有关杨先生《伍子胥》的录音资料中,演出实况录音有三种版本,分别是1950年香港、1956年天津和1957年上海的《伍子胥》(不包括《战樊城》);室内录音有1954年的《文昭关》全剧、1955年的《战樊城》全剧和1958年的《文昭关》(选场)。从仅有的这些录音资料可以发现,.杨先生不断在演出实践过程中修改完善唱腔,而且.杨先生的现场演出与室内录音有较大差别。


《战樊城、长亭会》

 

    我在现场看的杨宝森的《伍子胥》是从《文昭关》开始的,据说杨先生过去是从《战樊城》演起的,但是没有留下演出实况录音。只有1953年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录制的《战樊城、长亭会》室内录音。
 

    一般来说,杨先生的室内录音在感情气势上不如实况演出强烈,但声音都特别好听,唱得中规中矩,比较实况更靠近余派。余叔岩的十八张半唱片中有一张(两面)就是《战樊城》的两段“西皮原板”转“二六”。对比杨的录音和余的唱片,二位的唱腔基本没有差别,证明杨先生完全是宗余的。当然细微的差别还是有的:1、“伯邑考焚身命里生成”的“伯”和“弟与兄长来钱行”的“弟”余氏唱得较平,音符是12 ,杨唱得略高,音符是35 ,后者较激越;2、余唱“在爹娘台前”和“为的是逃走二字”,杨则唱“在那爹娘台前”和“为的是那逃走二字”,两处都比余多加了“那”字(此“那”不是垫字,而是唱词中的指示代词);3、“一封书信到樊城”的“到”,余唱“165”为湖广音去声,杨唱“16”为京音去声(6的低音符号未打上)。
 

    张克这次的《伍子胥》说包括《战樊城》是名不副实的,其实只唱了半截“文樊城”,只有后半出才体现了《战樊城》的“战”字。当然,后半出也不仅是开打,唱腔方面还有几段精彩的散板。家将逃回来报信后,伍子胥唱[西皮小导板]“听一言来两泪汪”,[叫头]后接唱[散板]“点点珠泪洒胸膛。含悲忍泪问家将,快将情由说端详。”家将回答后伍子胥再唱[散板]“大骂无极狗奸党,回头再骂楚平王。老爷点动兵和将,踏尔齑粉无下场。”家院来报“武城黑兵临城下”伍子胥回答“知道了”后唱[散板]“兵临城下将抵挡,水来土屯又何妨。家将与爷备丝缰,”下场换箭衣马褂上接唱[散板]“玲珑铠甲响叮当。抬枪带马阵头上——"紧接提枪上马与武城黑开打,耍枪下场。再上场换锏与武城黑对打,家将战死后伍员一手举锏,一手持弓箭,回身射中武城黑后,唱[散板]“开弓便把鵰翎放,武城黑带箭奔疆场。幸喜逃出天罗网,可叹我的家将一命亡。”杨宝森“天罗网”和“一命亡”的唱腔一波三折很有特色。所以我以为,既然要唱《战樊城》就该把它唱囫囵了,丢掉那么多好东西太可惜,也吊观众的胃口。
 

    仅就张克这次的半截“文樊城”而言,感觉张克的念白有提高,像“吉人自有天相”的“有”、“君命有所不受”的“所”等上声字能念出杨派的特点来。但发声还值得研究,杨先生嗓音宽厚而圆润,并不是沙哑,总觉张克的嗓音毛刺太多,宽是宽了,圆润就欠缺了。听杨先生的唱如同是“说”,张克的唱,就有点像“喊”了。建议适当把调门降一点,不一定非唱F调不可,还是留有余地为好。
 

    有一个字值得商榷:伍员和伍尚的对白“兄长可解”“愚兄不解”里有个“解”字,伍员的唱词“为的是那逃走二字解不明”里也有这个字。这里的“解”字,杨宝森和哈宝山先生都是读xiai (去声),张克和马连生读的却是jiai。如果查新华字典的话,可以看到“解”字在意为“明白、懂”的情况下有jie(上声)和xie(去声)两个读音。后一种读音在口语中常见,比如说某人不懂事常说“不解(音卸)事”。某些京音读音为xie的字如“谐”在京剧中属上口字要读作xiai,由此推想杨宝森等把“解”字读作xiai (去声)是有道理的。当然,张克等按照“解”字的常见读音jie(上声)上口读为jiai(上声)也是可以的,但声调就必须是上声了(张克读的是去声)。不过既然前辈没读错,还是不去改动为好。
 

    还要指出张克在第二段[西皮原板]转[二六]中的一处失误:
 

    “在那爹娘台前问安宁”的“问安宁”余、杨唱腔都是“问(6761  2)安(5 32 6276)宁”(由于电脑输入技术的限制,可能音符的时值无法表示,6和7下面的低音符号也没打上,下同),“安”字是在眼的后半拍“5”上出口的,这符合阴平高平调的规律。张克却把“安”提前从眼上(2)起唱,唱成了“问(6761)安(25 32 6276)宁”,这样就把阴平字“安”唱“倒”了,听起来像是“问案宁”,但愿这种低级错误只不过是一时的失误。
 

    还有一个细节提请张克注意,杨先生两段[西皮原板]转[二六]的结尾叫散前,前半句“愿做个不忠”和“一路平安”刹车的快慢是不一样的——“忠”拖得时间较长,“安”基本不拖、戛然而止。因为伍子胥作“不忠不孝的人”是不得已的,心情是矛盾的、犹豫的;但到了为兄长送行时,决心已定,况且是真心希望哥哥“一路平安”所以表达的比较干脆。张克在唱“一路平安”的“安”时也拖得较长,与前一段的“忠”没有区别。这不仅在形式上显得雷同,在表达人物心情上也没有杨先生那样层次分明。
 

    另外,杨的另一句唱词“怕的是失足罹陷阱”,不知张克为何改成“怕的是失足罹陷地”,似乎没有必要。[待续]

 

本贴由撕边一锣2011年9月2日23:10:00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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