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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江口》复演的意义

  • 关键字: 无言自依修竹 九江口 李万春 李阳鸣 骨子老戏 传统
  • 作者: 无言自依修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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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添加时间: 2011-09-07 20:32:35
  • 报导来源: 中国京剧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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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万春大师的代表作《九江口》于前不久,由其嫡孙李阳鸣在梅兰芳大剧院贴演。演出当晚,剧院人头攒动,盛况空前,演出期间观众叫好不断,场面极为热烈。据我等戏迷在现场的感受,李阳鸣通过其虽不高难,但又繁杂纯熟、妥贴细腻的功法做表,把一个年迈威严、睿智机警的老元帅表现得淋漓尽致。仅几次下场的那些抓袖、抬腿、撩袍、转身,绝不雷同的动作做表,就使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其中有一次下场腾挪过大,空中剧院的摄像机竟然没有跟拍到。


    以如今大多数戏迷的年龄和阅历,并不曾窥见万春大师的艺术全貌。看音配像,心中的概念支离破碎,有关的艺术特点也不见诸于媒体评论,老戏迷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一个好字。怎么个好法?这次看《九江口》,是比较震撼的,它不是《战马超》那样的纯武戏,却又是为武功造诣深厚的演员量身定做。运用了大量的手段来刻画人物,翻转腾挪,张力,帅美,潇洒,既传统醇厚又生机勃勃,既古朴典雅又鲜活现代,美哉美哉。俗话说,只有比较才有甄别。前不久,无意间看空中剧院一麒派老先生的关公戏,许是年龄或流派的关系,感觉其表演身法零碎、萎缩,才深感万春先生的大气,分寸,造型的匠心独具(感谢卜春老师为万春大师的关公成功配像)。


    京剧的魅力绝不仅仅是有一个主旋律的剧本或好看的故事。看骨子老戏,曾惊叹前人的处世哲学和生活智慧竟得到了那么完美的体现。《群英会》、《失空斩》、《龙凤呈祥》、《赵氏孤儿》、《四进士》,不仅故事架构合情合理,而且人物形象鲜明生动。诸葛亮运筹帷幄大智若愚挥洒自如,周瑜风华绝代气吞山河又固步自封,鲁肃宅心仁厚替他人作嫁衣裳,蒋干盗书自作聪明害人害己。宋士杰阅人无数圆滑世故又有侠士风范,……尤其是细节处理,或机缘巧合生命轮回善报恶惩,始终贯穿着古代先贤们的哲学思考;或由人物性格衍生出故事情节推动剧情发展,尊重了艺术创作的普遍规律,人物塑造既彰显共性又尊重个性。


    即便是解放后新编历史剧如《野猪林》,它仰仗的也是京剧传统的元素。较为齐全的行当,如丑行的诙谐机趣;“整台戏一棵菜,但又可以独立出来,某些构成元素,如唱、念、做、打,专注欣赏的个人技术型艺术;具大雅大俗几分拙气的古朴风格。”(陈昌友《谁弄丢了戏曲传统》)。仅就“专注欣赏的个人技术型艺术”来说,文武老生演员必须依靠大量功法身段来取悦观众。《野猪林》几乎每场都有看点,都有技巧的展示,《九江口》也基本囊括了这些元素。“夺印”一场,震惊、不舍、无奈的表情;颤抖、蹒跚、挣扎的脚步;摔袖、垂肩、如魂魄被抽离一般疾驰的下场。还有“戴孝拦驾”一折的棒摔,跪搓,下场前的身段做表,多么帅美,符合剧情也符合人物。余以为,李派艺术单从手眼身法做表的舞台呈现看,情感的细腻周到,章法恢弘大气、造型的雕塑美,应是其最大的艺术魅力之一。


    可惜的是,如今的新编历史剧却正在逐渐丢失这些传统。如《赤壁》,编剧懒到要么让演员站在自动行走的大船上运上又运下,连美妙的交待人物身份的出场、台步、亮相、定场诗都省了。或坐在舞台中央对唱唠嗑,全不理会台下观众,没有一点要交流的意思。再如《满江红》,一个武元帅,竟极少使用武老生的表演手段,拿以前看的岳飞受审一折来说(但愿现在有所改动),本乃千古奇冤,人神共愤,本应有极大的表演空间。然而,好端端的《野猪林》白虎堂的范例套路却不去借鉴,浅尝辄止,草草收场。极度自信下设计几段唱,唱得又缺韵少味,假大空……任何艺术形式,重在过程的美的呈现,意在展示演员身上的“玩意儿”,戏剧表演走过场,不该省的楞要省,只为急于给出配合主旋律的说教答案,观众买账吗?如果说,话剧导演不了解京剧,不热爱京剧这些“活儿”。那么从事京剧表演艺术几十年的专业演员,中年艺术家、领军人物,你也不爱京剧的传统?把从幼年吃苦流汗、流血流泪所学,悉数抛弃?最近,《汉苏武》和《满江红》急病乱投医,鬼差神使,都在强调增加“情感元素”。如果不在结构、行当、表演程式上下功夫,恐怕是南辕北辙,费力不讨好。


    《九江口》虽然仍需加工、完善,但它的整体风格,表演套路仍是属于京剧的。老戏迷觉得它没有背离传统,观前热切期待,看后基本肯定。年轻人为演员、即“角”的魅力所吸引,并不觉得它迂腐缓慢。因此可以说,这次复排的《九江口》,在恢复戏曲传统,丰富表演手段,提高其观赏性方面,具有非常的意义(据现场观剧的朋友说,看李阳鸣的做表看得眼花缭乱,美不胜收,再演仍会去看)。所以也希望万春后人多多宣传李派,让更多的年轻观众知道怎么欣赏京剧、欣赏京剧李派的丰富内涵(他可绝对不仅仅是武打、武生演员),并逐渐确立自己的戏路。

 

本贴由无言自依修竹2011年9月7日19:09:00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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