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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品《伍子胥》(三)

  • 关键字: 撕边一锣 伍子胥 杨少彭 战樊城 文昭关 张克 穆雨 卢松
  • 作者: 撕边一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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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添加时间: 2011-09-11 17:03:08
  • 报导来源: 中国京剧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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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杨少彭的《战樊城》还有一个亮点。皇甫兄先生说:“在后一场还有抬左腿把锏夹在大腿与小腿之间(膝盖后面),转身开弓箭射武城黑的身段。我早年听说杨先生因体弱影响了腰腿功力,在此曾有过闪失,不慎把夹着的锏掉了下来,他后来作了改动,也是万不得已的。”少彭这次漂亮地完成了这个身段,值得提上一笔。


《文昭关》


    杨宝森对“一轮明月照窗前”这段二黄慢板不断地加工,“实指望”至少有三种唱法(第一种,“实”占两拍,“指”在中眼,“望”从末眼起拖至下一板;第二种,三个字分别在板、头眼、中眼上;第三种,“实”只占板的前半拍,“指”从板的后半拍开始延续到头眼,“望”从中眼到末眼)。杨先生的明场实况录音往往要比室内静场录音唱得更精彩。现有的1950年香港演出、1956年上海演出、1957年天津演出的三个实况录音版本中“愁人心中似箭攒”的唱腔比常规唱腔有很大胆的突破:“愁人“的“人”唱腔通常是中眼163、末眼261、板2、头眼215中眼32末眼70,杨常唱成中眼163末眼2板2 头眼21中眼3532末眼70,从末眼起直直地保持音符2不变拖了2拍半,显得腔特别拙,不灵巧,但用来表示“愁人”却是适宜的;“愁人”后第三板垫头后的头眼既不张嘴也不垫过门,全场瞬时静音半拍,“心”和“中”分别在头眼和中眼的后半拍喷出,这样唱的“心中”不落俗套、出奇制胜,难度极大,而且为“似箭攒”作了很好的铺垫,效果很好。不知后来的传人为什么不采用这种唱法?张克和少彭也都没敢这么唱,只是循规蹈矩的照室内录音唱。我戏称前一种唱法是教授水平,后一种就只能是学员级了。接下去的二黄快原板“心中有事难合眼”、“鸡鸣犬吠五更天”尺寸越来越紧,杨宝森唱得快而不忙,“你就该”的“该”、“哭一声”的“声”都是耍着板唱的,有一定难度。三个原板哭头的前两个,“爹—(衣)—娘啊”、“谁—(衣)—言呐”用了“鬼音”。按说“谁”字的字尾是i(衣)鬼音用i(衣)唱出字音没有问题,可是“爹娘”唱成“爹——衣(鬼音)——娘”实际上“爹”字是唱跑了,“爹”的字尾没有i(衣)这个音,垫字一般也不该垫“衣”,但用鬼音“衣”表现伍子胥撕心裂肺的失声痛哭,十分恰当,人们也就不计较这个字正不正了。“父35母3的5冤6仇5化尘烟”的速度最快音调达本段二黄的最高音6,至“我3不32杀5平61253576王5我的心怎甘(呐)”的“平王”又急转直下,压低到(低音)5至“怎”再低到3.,悲愤交集的情感表达得淋漓尽致。
 

    应该说张克和少彭的整段二黄唱得都不错。由于不怕高音,“睡不安”“五更天”的尾腔甚至可以说比杨先生唱得更激昂。
 

    卢松和穆雨的东皋公也很不错,我以为他们其实不是一般的里子老生,小穆雨能主演大戏自不必说,以卢松的嗓音、扮相和台风,站在中间唱主角也准是好样的。但是卢松不争头牌,甘做绿叶,而且有意不露锋芒,着意烘托主角,这是非常可贵的。
 

    提到东皋公想起了头场[西皮快三眼]的唱词。
 

    卢松唱的是新词:
 

    昔日楚国把君奉,秉忠心怀仁义辅报疆宏。
    都只为朝中奸佞势重,因此上归林下隐居山中。
 

    穆雨唱的是老词:


    闲来无事不(字幕误作“步”)从容,睡觉东窗日已红。
    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


    老词出自北宋哲学家程颢的诗作《秋日偶成》(原诗共八句,后四句是: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云变态中。富贵不淫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雄。)京剧戏词是不分历史先后的,伍子胥、东皋公是春秋时期的人(公元前500多年),虽然北宋(公元960年—1127年)的程颢比东皋公晚了约1500年,却可以从东皋公嘴里念出程颢的诗句来。其实后面皇甫纳的唱词“云淡风轻近午天,……”也是出自程颢的诗作。京剧唱词不分原词出自什么年代,只要适合剧中人物就可以用,这已是惯例了。对于隐居山林,无意功名的东皋公来说,老词是很恰当的,词义也很有哲理性。新词实际上重复了东皋公自报家门后的念白,而且作为隐居多年对当朝不抱希望的老人,不会终日对“朝中奸佞势重”耿耿于怀的。新词的意境也远远不如老词。改词的人总想提高古人的思想觉悟,不想让东皋公是“闲来无事不从容”的隐士,要刻画为一个忧国忧民的老人,念念不忘当年“秉忠心怀仁义辅报疆宏”,这实际上还是“三突出”方针的影子在作怪,不足取。
 

    伍子胥有两句[二黄摇板]唱词“但愿过得昭关险,吴国借兵报仇冤”。其实后一句当初杨宝森唱的是“满斗焚香谢苍天”(有1950年香港演出录音为证),显然是解放后有人指责原词涉嫌封建迷信,杨先生不得不改的。现在看来,我们不能要求春秋时代的人也信马列主义,古人迷信老天爷不是很自然吗!以后再演的话,还是恢复原词为好。
 

    念白中有的台词也改得不算高明,值得重新推敲。
 

    杨宝森出场念的“要到吴国借兵报仇”为什么张克和少彭都改念“要往吴国借兵报仇”?按说,“要x”是将来时,就是还没做,计划、打算做的事——到吴国借兵。伍子胥正在往吴国方向行进,所以“往”吴国去是正在进行的事情,是现在时,如果用“往吴国”前面就不该加“要”。所以或者说“正往吴国”,或者说“要到吴国”,唯独不能说“要往吴国”。不知张克和杨少彭为什么不约而同的把杨先生好好的原词改坏了?
 

    念白还是要加强。比如杨先生“高山峻岭”的“岭”是着力上扬的,少彭却不经意地带过,不仅是湖广音上声的高升调不够到位,作为人物对路途艰险的强调也显得不足。
 

    很有趣的是张克和卢松、少彭和穆雨在对白中,有一个字各有一人读对、一人读错。这个字就是“伍子胥”的“伍”。由于“伍”和“子”两个上声字连在一起,杨先生和哈宝山都是读的前高后低,“伍”按湖广音上声的高升调读。
 

    东皋公:那旁来的敢是伍子胥?/伍员:俺不是伍子胥……。卢松的东皋公读对了,但张克把“伍”读成了京音,与湖广音的去声相似,“伍子胥”听起来像是“误子胥”。杨少彭也读对了,可是小穆雨读错了。结果出现了两个版本:
 

    卢松/张克版:东皋公:那旁来的敢是伍子胥?/伍员:俺不是误子胥……。


    穆雨/杨少彭版:东皋公:那旁来的敢是误子胥?/伍员:俺不是伍子胥……。


    《文昭关》剧情中最重要的事情是伍子胥过昭关,杨少彭版为了节省时间,把过昭关这么重要的情节改为暗场处理值得商榷。


    看到张克的过昭关我想到了一个问题——伍子胥的宝剑该怎么处理才恰当?据说伍子胥身上背的是祖传三世的宝剑,名曰“七星龙渊”,价值千金。官方通缉伍子胥时除画影图形外,“身背七星宝剑”这一重要线索肯定不会放过。在东皋公家中“看衣更换”时,宝剑是由扮作伍子胥的皇甫纳拿着的,东皋公连称“扮得真像”,可是临到昭关,皇甫纳又将宝剑交给了真伍子胥,虽然假伍子胥掩护了真伍子胥,伍子胥也不该堂而皇之的举着宝剑走出昭关,万一官兵由宝剑认出真伍子胥,岂不前功尽弃!作为长于计谋的伍子胥,恐怕不会这样冒失的。我想,如果事先(在东皋公家中)就把宝剑藏在伍子胥身上(内挂宝剑,外穿褶子)或另找件衣服把宝剑裹起来,总比公然举着宝剑好一些吧!


    另外,当年杨宝森演一夜愁白胡须这场戏是不设帐子的,舞台上的桌子就当床,伍子胥在东皋公唱时直接坐在桌后,一手遮挡、另一手换髯口。由于观众视线集中在正在唱的东皋公身上,一般不会留意后面桌后的伍子胥在做什么。从剧情看,这样处理比较合理。因为伍子胥是藏在东皋公的后花园里,那里平时是不住人的,伍子胥藏身的小屋也许本是堆放杂物或园艺工具用的,至多有供园丁临时休息的小床,不会有正式卧室里用的帐子。况且让台上的伍子胥两次三番来回进出帐子好像专门为了换胡子而忙活,实在是没必要。建议再演时撤去帐子恢复老的演法。

 

本贴由撕边一锣2011年9月10日09:38:00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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