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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品《伍子胥》(四)

  • 关键字: 撕边一锣 浣纱记 渔丈人 浣纱女 伍子胥 伍员 杨宝森 张克 石晓亮 杨少彭
  • 作者: 撕边一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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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添加时间: 2011-09-17 10:25:05
  • 报导来源: 中国京剧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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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纱记》


    虽然关于“渔丈人”和“浣纱女”的历史真实情况难以考证,但京剧《浣纱记》基本上是依据《东周列国志》的故事编写的。《东周列国志》第七十二回至七十三回描述了伍子胥过昭关,在鄂渚遇“渔丈人”搭救过长江及在溧阳乞食浣纱女的故事。现将书中有关段落摘录如下:
 

    话说渔丈人已渡伍员,又与饮食,不受其剑,伍员去而复回,求丈人秘密其事,恐引追兵前至,有负盛意。渔翁仰天叹曰:“吾为德于子,子犹见疑,倘若追兵别渡,吾何以自明?请以一死绝君之疑。"言讫,解缆开船,拔舵放桨,倒翻船底,溺于江心。史臣有诗云:


  数载逃名隐钓纶,扁舟渡得楚亡臣。
  绝君后虑甘君死,千古传名渔丈人。


    伍员行至溧阳,馁而乞食,遇一女子,方浣纱于濑水之上,筥中有饭,伍员停足问曰:“夫人可假一餐乎?……临行谓女子曰:”蒙夫人活命之恩,恩在肺腑,某实亡命之夫,倘遇他人,愿夫人勿言。“女子凄然叹曰:”嗟乎,妾侍寡母三十未稼,贞明自矢,何期馈饭,乃与男子交言,败义堕节,何以为人,子行矣!"伍员别去,行数步,回头视之,此女抱一大石,自投濑水中而死,……


  伍员见女子投水,感伤不已,咬破指头,沥血书二十字于石上,曰:尔浣纱,我行乞,我腹饱,尔身溺。


  十年之后,千金报德!


  伍员题讫,复恐后人看见,掬土以掩之。


    引用以上文字是为了证实,在原来的故事中,鱼丈人和浣纱女都是真自杀身亡的,并无“假死”一说。


    今人对古人的舍身取义总是不太理解,好心的观众也总希望好人不要无端丧命。所以很多戏都把古人“救活”了。关汉卿的名著《窦娥冤》经京剧改编竟然使含冤而死的窦娥逃过了死刑,悲剧的结尾以皆大欢喜而告终。《上天台》刘秀错杀銚期的故事虽然与史相悖,但它是有依据的。据查“此剧取材于明人谢诏所作《东汉通俗演义》,作者移花接木,以古讽今,旨在针砭明太祖朱元璋。”“以讹致讹,传演至今,使之具有一种积淀了内容的形式美。”(引文出自《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1年11月08日第七版 陈国福:《上天台》读画说戏)可是经《汉宫惊魂》的修改,銚期有人代为受死,最后君臣完好地见面。观众“皆大欢喜”的同时,原著深刻的内涵已荡然无存了。


    由于没有建国前杨宝森《浣纱记》的资料,不敢十分肯定,我估计现有版本让渔丈人“假意投江”的情节是杨先生被迫改的,但他还是保留了浣纱女投江自尽的情节。谁料想张克和杨少彭又作了进一步的修改:张克保留了杨先生让渔丈人假死的处理方式,然后删去了浣纱女投江一节戏;杨少彭则干脆删去了渔丈人渡江一整场戏,浣纱女则又来了个“假意投江”。这叫人哭笑不得,敢情在这两种新版本中,都没有渔丈人和浣纱女为伍子胥殉死的情节了。猜想修改者是不是怕有人为伍子胥殉死就会有损于伍子胥的形象?其实伍子胥绝不是什么英雄,为了报他的家仇,先后有多少人送了命?仅从京剧《伍子胥》剧情中,就有他的家将、渔丈人、浣纱女、专诸及其母、姬僚等人因他而死。专诸是伍子胥赠给姬光的一个敢死队员,伍子胥帮助姬光除去吴王僚也不是什么见义勇为,姬僚没有戏里说的那样专横,姬光更不是什么好东西,据《东周列国志》载:


    吴王有爱女名胜玉,因内宴,庖人进蒸鱼,王食其半,而以其余赐女,女怒曰:“王乃以剩鱼辱我,我何用生为?"退而自杀,阖闾悲之,厚为殓具,营葬于国西阊门之外……令万民随而观之,因令观者皆入隧门送葬,隧道内设有伏机,男女既入,遂发其机,门闭,实之以土,男女死者万人,阖闾曰:“使吾女得万人为殉,庶不寂寞也!”[注:文中的吴王阖闾,就是姬光]


    让一万男女百姓为女儿殉葬!仅此一例,足见姬光是多么地残暴。


    所以,剧名为《伍子胥》并不是一定要把伍子胥当做什么英雄去歌颂,只是客观演绎伍子胥逃奔吴国借兵报仇的故事而已。史实也罢,传说也罢,剧中的主要情节不宜与其有过大出入。


  “渔丈人”一场,石晓亮的表演还是很出彩的,改回到真自尽就更感人了。一台戏不能全是老生,给渔夫(丑)和浣纱女(旦)一些戏份是完全必要的。杨少彭版删去“渔丈人”一场实属下策。


  杨宝森1950年香港版(与张君秋合演)的《浣纱记》格外出彩。[二六]开头“未曾开言我的心难(呐)过”一句的“呐”(321235)的腔有意唱得有棱有角,悲愤的感情宣泄得淋漓尽致,第二句“提起我的家事泪如梭”(词与后来版本不同)则极为低沉,第三句“伍子胥”的“胥”突然拔高且延长到第四板长达六拍半(以后版本都少一板)情绪极为激昂。紧接“临潼会斗宝压定了各国”的“压”唱得格外突出。这些地方张克和少彭都还达不到这个效果。最后一句是“胜似看(呐)经念(161)弥(5-)陀(1)”,“弥”字骤然拔高,这个结尾比后来改的“子胥心中感念恩(321)德(1)”有力量。后来(杨先生)显然又是因为涉嫌“迷信”而改的,但古人迷信何必回避呢,不如恢复原词为好。(这段[二六])建议张克和杨少彭不要死学杨先生后期录音,如果前三句和结尾一句采用1950年版的词和唱法,其它句按后期唱法,效果会更好些。
 

  浣纱女为伍子胥赠食已经作了很大的牺牲了(因为古代未婚女子是不能单独与男子交言的),结果伍子胥还不信任她,烈性的浣纱女以死来让伍子胥消除疑心,这是非常动人的情节。张君秋演的浣纱女原有一段念白:“想我三十未嫁,适才看你在此交言站立,倘若有人看见,我有何脸面在世!也罢!我不免投河一死以保贞洁,也免得他疑心也!”作为古代女子为保贞洁、为义而殉死这是很正常的,张克版删掉此段固不足取,少彭版改为浣纱女假死更无异于戏说。
 

    对待传统戏应当有敬畏之心。前辈的作品能够流传至今是经受了时间的考验的,今人不要总以为自己比前辈聪明,任凭自己肤浅的理解肆意篡改原著。当然不是说迷信前人,一点也不能动,但改一定要慎重,的确非改不可、改得比原来好,才可以改。

 

本贴由撕边一锣2011年9月15日10:59:00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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