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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坛史鱼(鰌) 票界良师

  • 关键字: 友三 李舒 遗著 涉艺所得 表演 传统京剧 口形
  • 作者: 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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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添加时间: 2012-02-17 10:49:45
  • 报导来源: 中国京剧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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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前收到陈志明先生寄来的李舒先生遗著《涉艺所得》,既悲且喜,这种心情真是难以言表。悲的是时间真真是个怪物,不经意间,先生已经仙游一年了。喜的是,倾注了先生毕生心血总结出来的许多真知灼见,终于面世,可以告慰先生的在天之灵了。


    我和先生相识至今恰好十年,2001年先生迁居到我家楼上,而我当时正在国外。先生夫妇装修完工没有立即入住,不料水管爆裂,他家又没人,后来水从管缝和楼道灌进我家,才被发现。我家通过居委会找到先生,才及时解决了问题,不然他家的损失可就大了。我回国见到先生,他好像很愧疚且不安的跟我说,真对不起,给您添了许多麻烦,有多少损失,我一定赔偿。我笑着说,您家里已经水漫金山了,我家不过是游湖借伞,说不定是喜事,于是我们成了好邻居好朋友。先生住六层,我住五层。年岁不饶人,常为爬楼梯苦恼。为此我曾仿刘禹锡《陋室铭》写过一篇小文读给先生听,词曰:


    楼层虽高,拾级健身。斗室虽狭,坐卧随心。斯是陋室,任吾率真。上结梨园友,下聆伯牙琴。谈笑皆知己,往来尽青衿。可以谈中外,论古今。有丝竹之悦耳,有庖厨之香沁。巴蜀工部堂,京师雪芹屋。孔子云,何陋之有。(伯牙琴指四层邻居王维先生,他是京胡名票,尤擅张派戏,曾拜张君秋琴师何顺信先生为师)


    然而,我终于因颈椎间盘突出加重,不得不搬家离开了两位高邻。这是2007年的事。


    我们经常互相交流对当前京剧走势的看法,有时是相互学习,有时是相互慰藉,或自嘲。我常到楼上向他请教,他也常找我帮帮小忙。《涉艺所得》中的不少内容是我曾经亲耳听他说过的,感觉先生是那样正直,率真,又是那样谦和,那样渊博。他不仅对京剧,还有历史、古典文学甚至哲学都有研究。后来知道先生是北师大中文系教授、语言大师陆宗达先生的外孙女婿。上世纪六十年代他在京养病期间,从陆老那里学到许多东西,凡看过他的作品的朋友会不会感觉到先生高深的学养,我无从得知,不过我是十分钦佩他的。


    说他是菊坛史鱼(鰌),并非溢美之词,因为他性格直率,胸怀坦荡,秉笔直书正是他的本色。他不仅在闲聊的时和我无话不说,就是在《涉艺所得》中,针砭时弊,直言不讳的例子也俯拾皆是。


    比如他对“振兴京剧”的理解。他认为上世纪40年代末到80年代初的30年是“新京剧”从无到有,传统京剧从有到无的30年;传统京剧绝迹舞台,老艺术家消失殆尽的三十年。改革开放后提出的振兴,是要振兴什么?只能是振兴传统。音配像工程,可谓亡羊补牢。今天不要说二三十岁的青年演员,就是五六十岁的老演员,传统京剧会多少,基本功如何,对京剧的研究有多少体会。有些人误以为振兴京剧要下大力气搞新戏,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排新编历史剧,还排时装戏。先生以为这种做法是荒谬的,因为他们基础不牢,功底不厚,其作品只能距传统京剧越来越远。如任其发展下去我们的国粹——京剧就真的变成“Beijing
opera”了。


    先生曾引用阿甲先生的一副对联:“过火表演撒狗血,多余动作炒鸡毛”批评目前京剧演员为博得廉价掌声,而卖弄技巧和嗓子的做法。一折戏,多个嘎调;把“苏三离了洪洞县……”唱成了《连环套》里窦尔墩“李家店比武挂心旁……”的味道,那气势好像苏三不是哀求,而是华盛顿在发表《独立宣言》。这是对阿甲先生在“十年浩劫”之后对自己以前把梅兰芳先生当作靶子,发表了许多伤害老艺术家,伤害甚至摧残了传统京剧的表演艺术的反思的赞许,语言技巧真是太高明了。


    先生在书中毫不客气的指出“红灯记”痛说家史一场,李奶奶和铁梅的表演,无论功架与说唱,都活脱脱的是一对花脸,甚至是武二花的架势,哪里还有一点女性美。无论台上还是台下,大多数女性已经变成不男不女的中性人了,试问哪个男人会爱上这样的女人。


    先生还对“推陈出新”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在引用著名画家陈丹青回答学生提问:现在为什么不能再出现像徐悲鸿一样的一流画家时,陈在历数造就徐的17个有效条件而不可得后,慨叹今天的两项致命的制约是:一、行政管理,即艺术行政化;二、长官意志,即领导的话就是艺术标准。先生从而得出一个结论——京剧的新时代,就是“革命戏剧家”、“理论家”标新立异,著书立说的时代,也是颠覆传统艺术的时代。我对这些话的理解是,不懂传统京剧的人,权力越大读的书越多,他们对京剧的发展造成的祸害也越大。


    先生一向对事不对人,同一位艺术家在先生笔下是美玉和瑕疵并存,绝不一味称道,也绝不只说毛病。比如对张学津评价是演技潇洒自如,精芒照人;为人既清高脱俗,又平易近人。不过也指出他化妆的败笔。先生称叶少兰继承叶派小生很有成就,同时也批评少兰的表演做作、过火,已经超出常人能够接受的底线。(请读者注意少兰先生吟唱时的面部表情,特别是口形,简直是不堪入目)


    作为内行,能够如此坦诚的发表自己的意见,真是有胆有识,实在难能可贵。


    先生对票友一向有问必答,倾囊相授,所以许多名票都是他的好朋友。像我——一个连戏迷的资格都不够的一般的京剧爱好者——先生从来没有摆出过名师的架子。他经常说自己不过是个一般演员,会几十出戏而已。他给登门求教的人说戏,非常认真,不辞辛苦,有时中午也不休息。他给人说戏,我躺在自家的床上“旁听”,因为我们这座楼隔音效果差,他家地板就是我家天花板。有好多细节如“瓦门”,站“大边”等等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如《失、空、斩》从诸葛亮的引子“羽扇纶巾”到斩谡后“后帐摆宴,与赵老将军贺功”,整出戏诸多细节,我至今还记得。


    抚摸着先生的遗著想,先生待我甚厚,他把几十出说戏的盒带赠给我,成了我的宝贝,想先生的时候还能听到他的教诲,这是多么难得的情意啊!我为先生祈祷冥福,祝他在天国过的更愉快,更潇洒。

 

本贴由友三2012年2月16日16:55:00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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