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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青研班”“流派班”汇报演出观后的杂感杂谈

  • 关键字: 一星如月照野松 青研班 流派班 汇报演出
  • 作者: 一星如月照野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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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添加时间: 2012-04-25 23:10:34
  • 报导来源: 中国京剧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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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阶段,北京剧坛好戏连台,“青研班”、“流派班”正在举办大型汇报演出,京城的戏迷大呼过瘾,真是“天子脚下,皇恩浩荡”,我辈身处外地,自然无此机缘。但现代社会,借助于家中的高清大屏幕,倒也场场不漏,也算是都“看”了吧!


    应该说,在今天这个物欲横流、金钱第一的社会,京剧又这么不景气,却仍然有这么多有才华的年轻人在默默地学习、传承着这门国粹艺术,这是值得欣慰、也应该赞扬的。无论他(她)们的演出水平如何,你喜欢不喜欢,承认不承认,今天这批可爱的年轻人,明天将会是我们京剧舞台上的中坚力量,甚至中流砥柱,需要的只是时间和磨练。


    这次演出的,当然是一批经典传统戏,文武兼备,行当齐全。看到现在,我看大致上可以说,阴盛阳衰吧,女的比男的强,旦角(青衣、花旦、武旦、老旦)比生角(老生、小生、武生,或可加上花脸)好,同时,武戏比文戏好。我们先看“老生”,这是舞台上最重要的行当。杨、奚两派依然是人才济济,以少彭、建峰两人为头,你看他们两人的《碰碑》、《空城计》,难道不够挑大樑的资格了吗? 马、谭两派情况堪虞:马派中,以朱强年纪最大,近五十了,早已是“马派红角”,可我总觉的,他的嗓子不适合唱“马”,同时,直到现在,唱的仍然很“紧”,一点也不“松弛”,包括“身上”,也是如此。而“不紧、松弛”,可说是“马派”唱、念、做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要求和特点,表现出来的,就是潇洒、飘逸、丰神俊朗,所以怎么听都好听,怎么看都好看。早年间,曾有人批评 马先生是“唯美主义者”,但那却掩盖不了马先生的“无处不美”。别说 马先生了,就说学津先生,听他的嗓子,看他的身上,就知道非一日之功也。再往下,至于赵华们,连“略窥门径”都没有呢! 忆昔六十年代初,马先生曾收过一个小弟子,即张克让。当时大约刚十四、五岁吧,他学唱《淮河营》那几段,都是李慕良先生亲自操琴的呢!当时的中央电台曾连播了好几次,大家听了都很惊喜,那情形和九十年代后的“四小须生”有点相似。可是,他后来的成就却属平平,这是什么原因呢,思考后对我们学习流派有甚么启迪呢? 至于谭派,我已谈过许多,正岩变化不大,不再多说。韩胜存已归谭派了,他的嗓子不知合适不合适学谭,听起来还不太顺,谭味也不足,但他舞台经验比其他同学丰富,看起来老成的多。


    余派中,有了苏州姑娘王珮瑜这样的坤生,也算是撑起了一角天地。恰好4月20日她在深圳举办全国巡演,所谓“水墨丹青版”《赵氏孤儿》,我去看了。实际上是将《搜孤救孤》、《赵氏孤儿》两个版本混合在一起,删减一些,修改一些:一开场,就直接是屠岸贾押着赵盾父子去法场问斩,魏绛回朝后也未和庄姬公主“私下联系”,等等,应该说,经典唱段都保留了下来,也算是一个大致完整的故事吧。重要的“卖点”,是在剧终加了一场尾声,有一段据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反二黄慢板的高亢唱段,应该是程婴的“咏叹调”吧,还比较好听。珮瑜的问题是个子太小,在台上“不占地方”,唱的味儿还不够醇厚,苍劲,韵白也应更讲究一些。我想,像《搜孤救孤》《赵氏孤儿》这样的经典大戏,“程婴”一角是不好演的:前有“余”,后有“马”,后来者是无法超越的。六0年看了马、谭、张、裘后,可说回味了几十年,到了八二年,再看马长礼、杨淑蕊、姚宗儒等的,就觉得两者不可同日而语。再往下呢?所以说,不能比,不应比,比也是不公平的。行文至此,我想起了一件往事:九十年代中期我在美洲某国驻外工作时,曾向“台北经文处”借阅过一些台湾的“国剧录影带”,有顾正秋、徐露、郭小庄、杜夫人(即杜月笙夫人)、胡少安等位的实况演出影带。内中有一盘 胡少安先生的《搜孤救孤》,在“説孤”一场,当然采用老本的演法,即程婴是边说边唱,边唱边说,随着孤儿身世的跌宕起伏,大苦大悲、大仇大恨的层层揭示,胡氏唱得慷慨淋漓,说得声泪雨下,气氛极其感人! 一曲终了,剧场中人声鼎沸,掌声如雷,当时我想,这台湾人怎嘛了,又想起甚么来了?看来我们中国人的忠、孝、节、义,民族精神,原也有着极强的感染力啊!可你看电影版《赵氏孤儿》,程婴那一副猥琐、无聊,胸无大志、胆小怕事的样子,每念至此,我只能摇头叹息:陈郎才尽矣!
 

    余派中另两位蓝天、李博,大致上看来基础、条件还算不错,尤其是蓝天。过去,《四郎探母》中“过关、见弟”等折戏,自从谭(富英)先生那一句石破天惊的“大吼一声如雷震——”亮出以后,这场戏似乎成了“谭派”的“专场”。这次蓝天以“余派”应工,那一声照样高亢响亮、满宫満调,那两段也是痛快淋漓,毫不拖泥带水,尽管还比较稚嫩,节奏把握上还欠火候,但已令人刮目相看!对一个出道不久的年轻演员,还是要以鼓励为主,希望他今后“高标准、严要求”,“余派”是最讲究“韵味”的,今后的他,就看这两个字做的怎么样了。


    还有个马力,应该也是“宗余学杨”的吧!,刚听几句,还觉得不错,可是像《珠帘寨》,大段大段唱,到了最后,就声也嘶、力也竭了,说明嗓子的耐受性还不够。另外,他的嗓子,远不够宽厚,口劲也差一些,这当然和年轻有关系,如果继续努力下去,会是个不错的老生。还有个小插曲,我想乘此机会也说一下:《三击掌》中,王允有句唱词说平贵“····露出了踝(huai怀)膝”,不能唱成“(kuo扩)膝”,这是踝(huai)关节嘛,不能搞错的——你都艺术硕士毕业了,不能出这样的小错呀。可话又说回来,那位“钮骠教授”有次在电视上和白燕生对谈,竟说《桃花扇》是汤显祖写的,看表情又不是口误,我看燕生当时是发现了,但已不好纠正了!要知道,电视一播,流“错”全国啊!可也是,“教授”尚且如此,“硕士”可放一马,就此打住。


    这次展现的“麒派”弟子不少,大致上可说是“差强人意”,没有很突出的。“麒老牌”当年名满大江南北,所谓“南麒北马”,那是两座高峰。他的艺术这些年来也处于青黄不接的状态,上海朋友可要在意了。麒派不太好学,他那嗓子有一种特殊的“沙哑和厚重”,一听便知。身段也是大开大合,属南派风格。五位弟子唱了五段麒派代表唱段,他们的嗓子和祖师爷相去甚远,但我想:总要多少有点“沙”、有点“衰”、有点“苍”吧,否则怎能表现“麒派”那与众不同、一听便知的嗓音特点呢?“跑城”的身段,也还远远不行。总的来讲,还处于“模仿阶段”吧!另外,还有一个重要问题,这几位年轻朋友的念白、唱腔,“京音”太重,所谓“中州调,湖广韵”差的太多,你听鲁肃在“跑城”中的最后几句唱,尤其明显,实在不好听,京剧的“音韵之美”,在他们口中已荡然无存。也许是“湖广韵”和现代社会相去甚远,今天的年轻人已不会讲了。


    关于“京剧音韵”的问题,本论坛“撕边一锣”和“陕西电码”两位先生都曾做过研究和论述,依我看那些意见是对的。犹记得六十年代初,北京媒体曾表彰 赵燕侠先生的唱腔“咬字清晰,通俗易懂”(大意),很受大学生欢迎。我当时正在读大学,听了她的《碧波仙子》、《红梅阁》等戏,也觉得挺新颖的。可是过了二十年后,1982年(或 1983年),我又去看了她的《白蛇传》,再听她“京音发声”的唱腔,就觉得“味儿”差多了,还是传统京剧的“湖广韵”好听、耐听、有味的多了!


    “言派”,情况也不容乐观。首先,我觉得从 毕英琦先生后,舞台上就没有什么好的“言派”名角了。后来的言兴朋好一些,但却人去楼空,“好景不长”,再也不管什么“兴”不“兴”了,令人惋惜。我看,言、奚两家颇有共同之处:两位都是“票友”出身,都有较高的旧学修养,所创立的流派,都以唱腔的婉转清新、幽徊动听为特色,但他们的唱腔又绝不相同,这或许就是京剧的魅力吧!我听任德川先生的言派,味儿还是有,可总是小嗓、小音、小腔、小调的,在嘴里弯来绕去的出不来,反而不美。这次也看不出台上有甚么好苗子。常东嘛,有网友曾评论说,他的“雌音”比珮瑜的还多,大武生嘛,拿出点阳刚气来,会好一些的。


    近年来,还有一个“李(少春)派”,那实际上是文武老生的行当了。过去,学武生的,一般嗓子都不怎么好,像李(万春)、李(少春)、高(盛麟)等,那样的嗓子,我还是那句话,那是“天赋”,太少了。拿 少春先生来讲,论老生,那可是不多的几位“余派真传”,不要说甚么《打金砖》、《战太平》、《将相和》了,连《坐宫》都照样好,最出人意外的,是唱《借东风》,照样采声不断,说实话,比现如今台上的这些大小“马派”强的太多了!一般的名角谁愿、谁敢哪!据我所知,以前 关正明先生曾有过不同的版本,但影响极小。前一阵,珮瑜曾唱过,除此呢? 现在学“李派”的,比如田磊、严阵、杜喆、李阳鸣、傅希如等人,也就是几出戏而已,如《野猪林》《秦琼观阵》等。文武老生中,难的不是“武”,因为都有“幼功”,练到学校毕业,基础打得也不错了。问题在“文”,因为除了练,还要有“本钱”。现在的问题是,想当“文武老生”的人太多了,还看不出谁比较“出类拔萃”。田磊的唱是不行的,你听他那句高拨子“一路上·····”,声音都落在哪个“韵母”上了?真不敢恭维。还有李阳鸣,小伙子梨园世家,人气不错。我说,作为“武生”,嗓子不错,作为“老生”,那嗓子还是太过一般了,尽管能唱《文昭关》。他可别两头都耽误了:老生没学好,武生又拉下了。您看他的武生戏,已经不如王璐等几位了!至于杜、傅两位,“武”是有了,我看仍然是“唱”的问题,怎样才能唱的“更好听”,“更有味”呢?


    这些年来,小生行当,人才奇缺。那位“蒙古小生”,还是踏踏实实再学几年吧!觉得他的戏还没在道上。小张兵,条件不错,有希望。但我听他的发声,不知是否有点问题:他经常念或唱出明显的“上鄂音”,部位又偏后,这样,声道没打开,声音自然就很细,很高,有点鼻音,却又显得单薄,不好听。不知我说的对不对?他是“有嗓子”的,假以时日,应有不俗的发展。听起来,看起来,还是金喜全有文,有武,综合条件好一些,已算是当前台上不错的小生了。这里,近年来有个不好的倾向,应该一提:有的“小生名家”,无论念,或者唱,或许是为了提高舞台效果、气氛吧,总喜欢大声、高音,听起来非常刺耳、连动作都很夸张,姑且称其为“喊派小生”吧!没有了小生这一角色的儒雅,宁静和书卷气,这还是“小生”吗?我看,李宏图先生就有这个毛病。按我的年纪,程继先老先生的戏是没有看过,但是,姜(妙香)、俞(振飞)、叶(盛兰)等老先生的戏,总是看过的,他们哪是这样子的呢?这就要说到少兰先生了。这几年他在各种堂会出场,也是为了加强效果吧!你看,前俯后仰,来回晃动,口也张得很大,脸上的表情也很丰富,实在想不出他为甚么要这样呢?您都是位“将军”了,还来这些虚套子做什么呢。


    说到“花脸”一行,除杨赤外,这些年没见到好的“架子花”,但好的“武花”倒有几位,如魁魁,大可等。至于“铜锤花脸”,倒也简单:“十净九裘”早已形成,只不过裘、方两家的这两位后人禀赋实在不行,肯定是扛不起祖师爷大旗的。如同正岩,这真是个无奈。关于“裘派”,人们已经讲了很多,我觉得,这么多的人都学“裘派”,未必是件好事:一,因为京剧花脸流派中的金、侯、郝等派,也应该学习继承,四、五十年代还曾有“三奎”嘛。记得多年前经常看老四团(后到宁夏)金派花脸 郭元汾的戏,那种黄钟大吕的嗓子,令人难忘,可惜故去的太早了。二,这自然也说明了“裘派”是多么的受人欢迎,令人喜爱。可事实上,现今舞台上这些所谓“裘派”的芸芸众生中,绝大多数还只是停留在对“裘派”声腔艺术的“模仿”上,全面继承,差得远呢!记得六十年代初,有“苏联声学专家”(一个久违了的专有名词)来华访问,说裘先生的“头腔共鸣”是最好的。我看,目前相对来讲,最可听的,在天津,如邓沐玮,康万生;最邪门歪道的,也在天津,那是孟广禄。(未完待续)

 

本贴由一星如月照野松2012年4月25日17:21:00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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