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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读《翁偶虹看戏六十年》

  • 关键字: 老田 翁偶虹看戏六十年 戏剧电影报 菊圃掇英录 名角 京剧常识
  • 作者: 老田
  • 类别:
  • 添加时间: 2012-07-14 17:40:44
  • 报导来源: 中国京剧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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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在京郊从教,远离歌台舞榭,电视播放京剧又远远少于现在,因而对京剧的深情多寄于书刊之中。最喜读的书之一是翁先生的《翁偶虹编剧生涯》。那是1988年买的第一版,售价仅3.70元。最喜读的报刊则是《戏剧电影报》。那上面有连载的翁先生撰 写的《我和中华戏曲学校》与《菊圃掇英录》。真是有关戏曲的绝妙好文,看了一期盼着下期啊!翁先生生于1908年,比我年长30岁。20年代以后活跃于氍毹的角儿们均为他所亲见。他所介绍的名家有不少我见过,也有不少只闻其名。但都倍感亲切,所以珍存了报纸。退休后,用几天时间剪报,粘贴成册。不时拿出当做教科书一样来拜读。比如,四大名旦之外的几位享盛名的旦角演员,筱翠花、徐碧云、朱琴心、黄桂秋,被翁先生归纳为“翠碧朱黄”。也只有翁先生大才,从四位名字中各取一字,而巧合的是均为一种颜色,给我留下深刻印象。遗憾的是,120篇的文章时有残缺,常想,何时能有人把旧报刊上翁老的妙文,收集成册,就算做了件大好事。如今,翁老弟子张景山先生,功德无量,把翁老的遗著,编辑成册,以《翁偶虹看戏六十年》名之,而占全书四分之三篇幅的正是这《菊圃掇英录》,余愿得偿,实为一大快事!


    翁先生的文章,最大的特点是所叙之人之事之戏,都是他亲见亲闻,不是道听途说,其可信度极高。比如他演《阳平关》的曹操,侯爷在后台听了,翁先生下场后,侯爷对他说;“你那段传令的垛板,何必唱那么些句,铜锤卖唱工,咱们架子花重作表。”这绝对是“海内孤本”、不传六耳之言。翁先生不但粉墨登场,梨园公会里有他一号,而且广交梨园界成名大腕。因其在中华戏曲学校供职,德和金玉各科学生均以师事之。再加上他擅长编剧,很多名角都请他写过剧本。所以程砚秋、马连良、金少山、谭富英、李少春、叶盛兰、宋德珠、王金璐、储金鹏……都和他交往甚深。看他写的介绍这些角儿们的轶事,让读者看到他们舞台之外的身影,极为难得。


    翁先生能演戏、会编戏,更懂戏。他的文章很多是对好戏的回顾。其中许多戏今已不见于舞台。他写混元盒、蝴蝶梦、梅玉配、龙虎斗……如今都看不到了,看看他的文章也能解戏迷之渴。看翁先生的文字,深感当前京剧剧目的贫乏,多少好戏在这几十年中消逝,以至于到大赛时连上五个挑华车、四个盗御马。他写名角王金璐、李万春、李少春、慈瑞泉父子、贾多才、四小名旦、翠碧朱黄、言慧珠、童芷苓……无不恰如其分,绝无贬损,也不虚夸。特色抓得准,评价极中肯。比如他写贾多才,突出了他擅演彩旦婆子戏的特点。我看过贾的两出戏,一是在程砚秋先生的碧玉簪里饰媒婆,一是在筱老板的梅玉配里饰黄婆。两出戏都是婆子戏,确是地道。翁先生介绍的名家中多数都和他有过交往,他又多次亲眼目睹他们的技艺,这就是所谓第一手材料,比那些传闻不可同日而语。比如说筱翠花跷功绝技,是翁先生请教筱老板的师傅老水仙花(郭际湘),郭亲口对他所讲,记录在案,当为信史。联想到1957年在中和看筱老板的战宛城的跷功,愈感筱派沦丧之可悲。


    翁先生文中,讲到了很多京剧常识,比如大家熟知的走边和起霸,其根源大概少有人知,经先生讲解,大有茅塞顿开之感。它如漫谈五法、话绝技、七块白、五逼宫、跳财神等等,读来使读者大长见识。翁先生不仅衷情于京剧,而且对昆曲、山西梆子、川剧等各种地方戏都很重视。他的名作《鸳鸯泪》(后名周仁献嫂)即源于山西梆子忠义侠。他带领中华戏校的学生去剧院看地方戏,取精弃粕,可算明师。先生虽身在梨园,却绝无门户之见,北派、南派他都喜欢,且能道出各自的奥妙。先生擅编新戏,但都绝对是京剧。他对一些“野狐禅”式的剧目也有微词。比如1943年的沦陷时期,市场萧条,京剧也难热火。北京盛演连台本戏。当时马德成、尚和玉、程继先、萧长华、雷喜福、张如亭组成老年班,演出几近失传老戏。彼时有人编出彩头戏《开天辟地》,萧老、程继先、尚和玉都忠于京剧传统艺术,拒演此剧。翁先生在介绍了这戏上演的概况后,发表感慨说:“可见排演新戏,即使是异想天开,哗众取宠,也当考虑到动机与效果的反差,而扮演者更应当审时度势,有自知之明,才能立不败之地而取胜。”几十年过去了,现在排、演新戏的,是不是也该想想翁老的箴言哦。


    翁老自幼嗜国学,古文造诣深厚。对音韵也颇有研究。程砚秋先生演出《文姬归汉》后,年轻的翁先生以四六骈体撰《文姬归汉序》一文,程先生甚喜,收人其《霜杰集》中。《翁偶虹编剧生涯》一书,42章,皆以七字句命名章题。每题高度概括,文学色彩极浓。这本《翁偶虹看戏六十年》也是如此,单从文笔看,也是梨园圈内水平最高之佳作。举凡排比、对偶、比喻、用典无一不精当,笔锋所至令人钦佩。仅举刘连荣一节中一句为例,在说到刘连荣傍梅先生时,文章写“以欣欣向荣之绿叶,衬灼灼其华之红梅”对仗工整,言简意赅。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但文章却不难读,有初中古文基础,读来当无大碍。


    在此,我向广大戏迷、年轻京剧演员推介此书。热爱京剧者,不可不读。

 

本贴由老田2012年7月14日17:34:00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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