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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梦中的舞台

  • 关键字: 友三 京剧 蹭儿戏 杨小楼 侯喜瑞 孙岳 俞大陆 样板戏 杨永树
  • 作者: 友三
  • 类别:
  • 添加时间: 2014-09-11 09:14:40
  • 报导来源: 中国京剧论坛
  • 点击次数:
 
 
    我从小爱京剧。上小学前,同院住着两位老人姓沐,无儿无女,我称他们三爷爷、三奶奶,三奶奶是韦三奎(著名里子老生)的姐姐。三爷爷在中和戏院管茶房,经常带我去听“蹭儿戏”。隐隐约约的只记得几个“镜头”,像《火烧连营》里一个白胡子老头被大火烧的满台乱转,那“火”是由一个穿大褂的人,左手拿着一个茶杯,右手拿着一个鸡蛋粗冒着烟的纸卷,站在上场门儿;等刘备跌跌撞撞的走到他面前,他就把纸卷在杯子里沾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往空中一抖,老头儿的头顶上立刻冒出一团火苗;吓得老头又踉踉跄跄的奔向下场门儿,那个人早先跑到下场门儿等在那里,又一抖,又是一团火;最后在中央来一次,那老头大概是让火烧晕了。就脸朝着台下颤抖,白胡子乱颤,背向后慢慢的弯下去,终于站不住,摊在台上,观众就鼓掌。后来那老头让人搀扶着再上台,一步三摇的唱起来,唱的什么,听不懂,就东走走,西串串,熬到散戏,跟三爷爷回家。路上三爷爷就给我将这出戏的故事,那不断接受喝彩的人是谁……告诉我唱大轴的是谁,现在想起来都是大牌名角。不过名气越大,我越听不懂。比如《连环套》我只记得快要散戏了,竇尔墩脖子上带上锁链,那演员挥舞着双臂,像个大蝴蝶,转身,在“崩登仓”的锣鼓声中,跳起来,一只脚落地,纹丝不动,掌声雷动。散戏后,三爷爷告诉我,那演员是侯喜瑞!这出戏是他的拿手戏,前边的“盗御马”和“拜山”更加精彩,甭说一般的武生,连杨小楼晚年演《连环套》都不敢请他助演,因为他只要一出场,整个舞台就全成他的了。所以从小我就知道有位花脸演员姓侯,非常了得。等到上世纪五十年代,懂点儿戏了,看了侯爷难得一见的演出,才知道名不虚传,那美,那帅,那干净利落,特别是有的动作无法用语言形容,比如《群英会》怹的黄盖,开场就上,起霸的最后的单脚搓步,双手前伸白满飘洒的美姿,回忆起来恍如昨日。
 
    起头,爱看的多是玩笑戏和武打戏,最爱的当然是猴儿戏了。看完戏回家就模仿,连吃饭都不老实,学《安天会》里的“弼马温”,蹲到椅子上,免不了挨顿骂。
 
    上了中学、大学以后,不仅听过许多名角的戏,还彩唱过,别提多过瘾了。
 
    后来工作在顺义农村学校,那里的男老师吃饭,都蹲在板凳上,让我一吃饭就想《闹天宫》猴子偷吃仙桃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后来入乡随俗,吃饭的时候我也蹲在板凳上,没人骂我了,可是我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了。
 
    我所在的学校离县城四十华里,连电灯和收音机都没有,更甭说听戏了。也别说,这当中还真看过一场象样的戏。那是中国京剧院四团成立前夕,一批入选的中国戏曲学校应届毕业生,到农村体验生活,劳动结束返城前,在县剧场演了三天。我闻讯后,徒步跑到县里看他们的演出。那天的戏码是:刘长瑜的《拾玉镯》,俞大陆的《艳阳楼》,孙岳和李嘉林的后部《将相和》。阵容整齐,表演认真,火候虽然稍嫩,却使我如久旱的禾苗逢到甘霖,所以至今记忆犹新。刘长瑜最完美,没有洒汤漏水的地方;俞大路开打亮相时髯口掉了半边,他赶忙托住,可能大部分人没有看出来;《将相和》蔺相如赴宴,上场前,鼓佬起了个“乱锤”,不知谁提醒,很快改为“撞金钟”(也叫散长锤)。孙岳学谭,嗓子不错;李嘉林前面过于用力,后面力不从心了。散戏后住在招待所,偏巧跟武场演员同居一室;我拿出带来的一点花生招待他们。他们告诉我,这些孩子们准备成立“四团”,他们是从三团“借调”过来的。我问,那位是鼓佬,一位连忙回答“是我。”并说自己原是打大锣的……
 
    后来便是“样板戏”的天下了,学了几段,总觉得不过瘾。艺术大师们在舞台上的神采,总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他们荡气回肠的歌唱,总在耳边萦绕,只好一个人没事的时候躺在田埂上、麦垛旁,闭起眼睛“蹬”上脑海里的“舞台”,跟大师们共舞。这“舞台”上有祢正平的鼓,俞伯牙的琴,王昭君的琵琶,伍子胥的洞箫,好不热闹。看到我哼哼叽叽的样子,有人说我得了“魔症”!
 
    改革开放后,我回到城里,见到阔别多年的老同学杨永树,他爱京剧更甚于我,而且有一条天生的好嗓子,酷似中年的张君秋,现在已经是票界的名人,勾起我的旧日情怀。咱没有那副嗓子,打打锣,跑跑龙套总还可以。退休后,听说老教协有个京昆小组,急忙跑去报了名。每周六大家聚在一起,锣鼓铿锵,琴声悠扬,和我一样的戏迷朋友们敞开喉咙,纵情歌唱;坐在他们当中,我才真的找回了失去多年的自我,走出了梦中的舞台……
 
    我从十几岁变声,“一变”就是六十多年,今年夏天在家喊几句觉得似乎嗓子痛快许多。暑热过后,大家又聚在一起,聊聊唱唱。我给老田打电话,让他在电话那头,听我唱《万花亭》。回家后想来觉得自己越像个老顽童了……同时也慨叹,如果六十年前嗓子能尽快倒过来,我的一生会怎样,这就是梨园行常说的“祖师爷不赏饭”。将届耄耋之年,与其慨叹,还不如过好今天的日子。老田说我“老来红”;我说:“但愿不是回光返照。”
 
本贴由友三2014年9月6日16:54:00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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