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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小云与荣春社(一)
作者:尚长春
尚小云与尚派艺术
1.取名"尚小云"的由来
父亲名德泉,字绮霞,1900年农历腊月初七生于北京,和荀慧生先生同岁,老哥俩的生日只差两天。荀先生生日是腊月初五。
我家祖籍是河北南宫农村。父亲曾回过一次老家。那里姓尚的还真不少。关于我爷爷的情况,有人讲他曾当过王爷府的总管,也有人讲是养马的。听我表叔讲他是在一个王爷府里专管买书,有点像今天图书馆里的图书采购员。他作古以后家里就败落下来。我的祖母带着六个孩子生活很艰难。据说,祖母那时只好以拣废纸、换肥子儿为生(肥子儿是一种植物的籽儿,名叫皂角,又名皂英,它结的果实叫荚果,黑色,如蚕豆大小,性粘,可以代替胰子、碱洗衣服。清末民初,一些妇女梳头,用它和刨花掺在一起,用水泡了,代替梳头油使用)。
没有别的生活来源。我的大爷后来不知为何离家出走,始终不知下落。我父亲行二,下面还有个妹妹,早年夭亡。三叔和四叔,有一个也早年夭亡;另一个曾在科班学艺,是唱武生还是武老生记不清了,他在科班挨了打后,因伤重致死。五叔尚富霞,最早是三乐班的,以后大概去了斌庆社,后来又到了富连成社。在富连成社,先是学花旦,后改小生。出科后,花旦小生都唱。以后又专唱小生,一直跟着我父亲。同时也一度和于连泉先生在一起唱戏。
由于家境贫寒,祖母只好让我的父亲也去学艺。父亲先是跟李洪春先生的父亲学老生,经李先生建议,父亲又加入了三乐班,艺名三锡。著名老旦孙甫亭的父亲孙怡云是他的青衣开蒙师傅。
一次孙老先生对我的父亲讲:"你的名字不太响亮,你跟我学戏,就借我的一个'云'字,叫小云吧。"这样,父亲便有了"尚小云"这个名字。
2.正乐三杰
父亲入三乐班后,先习武生,又学花脸,《空城计》里的司马师是他演过的角色。后来有位先生说:"这么好的模样怎么唱花脸了?喊喊小嗓吧。"父亲一喊,小嗓还真不错,此后便改学旦角了。由于父亲先后学过三个行当的原因,后来我们弟兄三个,我学武生,尚长麟学旦角,尚长荣学花脸。
三乐班是1909年(宣统元年)在北京组办的,在当时也算是个不错的科班,但学艺生活却是相当艰苦的。睡觉连枕头都没有,只用半块砖头。
一年夏天,别人都放假了,老师不放父亲的假,就为一句唱腔过不去。
在反复练唱的过程中,老师急了,说:"你怎么这么笨呢?"并抬手用沙木戒尺朝他穿着单衣的小肚子捅了过去。等老师收回戒尺,父亲肚子上受伤部位的肉都翻了起来。而且伤口上扎进了许多木刺。父亲一下就躺倒了。
"搭走,回家摘刺去。"老师冷冷地说。
回家以后,祖母见儿子伤成这样,哭得很伤心,父亲把伤口上的木刺摘完后,糊上点儿东西,又赶紧回到了科班。
父亲天资聪慧,在三乐班学习刻苦,因而,在百余名学生中,他和荀慧生等几个人是最出色的。三乐班改为正乐社后,世人称父亲、荀慧生、赵桐珊为"正乐三杰"。
七年的科班生活结束后,父亲于第二年离开科班。出科时,他只有一件青褶子,连包袱皮都没有,只好用张白纸包着上剧场。
3.唱《母女会》出了名
父亲生就特别要强。一次,父亲要和龚云甫先生唱《母女会》。龚先生的管事问道:"谁唱旦角?呸--你也配!你想和龚云甫唱《母女会》,好好山后练鞭去吧,练好了再唱。"
父亲一听这话便憋下了一口气:"好,我要成了角儿的话,头一个就要跟龚云甫唱《母女会》,你看我行不行?"从此,父亲开始苦练,和赵砚奎一道,早起打着灯笼,从住所地安门一直走到现在的龙潭湖附近喊嗓子。回到家,他的舅舅给准备好了早点,吃完后,赵砚奎拿起胡琴给父亲吊嗓子。
不到一年,父亲的艺术有了很大的进步,头一件事就是找龚云甫唱《母女会》,结果唱得很成功。卸装以后,管事过来对父亲说:"你得请客。当初要是没有我那几句话激你,你想和龚云甫唱《母女会》,那得什么时候?"
父亲二十六七岁的时候,在上海被选为"四大名旦"之一,一跃成为中国舞台上的著名演员。
4.提携后进
父亲在他一生的艺术活动中,提携过不少青年演员。
父亲最早收的弟子是张蝶芬,那时还未创办荣春社。后来又收了赵啸澜、沈丽英、吴素秋、李砚秀、梁秀娟,这些都是早期的弟子。以后又收了黄玉华、董玉林、李函秋(男)、纪砚浓(男)。唱尚派戏最多的是赵啸澜,她演出的班底,整个儿是用我父亲的。
有些年轻演员,虽不是父亲的弟子,但也得到过他许多的帮助,最典型的是张君秋、袁世海、张云溪。
有一次,万子和对父亲讲:"老板,您上华乐看看戏去。"
"谁的戏?" "有一个小孩真不错,叫张君秋。" "好,那明儿去看看吧。" 父亲看了戏后,张君秋的母亲便有意让张君秋拜父亲为师。父亲了解到张君秋是李凌枫的学生,又了解到李凌枫是王瑶卿先生的学生,就觉着不能收。父亲讲:"李凌枫先生培养一个学生不容易,还得指着学生吃饭呢,我给抢过去算怎么回事?"他还对李凌枫先生讲:"你放心,我绝不抢你的学生。我可以给他说说戏,培养培养他。"后来实在推脱不了,父亲就认他为义子。我从富连成社出来以后,没地方唱戏,张君秋也没地方唱戏,父亲便让我俩一起去常庆社搭班学艺。演出时,张君秋在前面演《春秋配》、《起解、玉堂春》等戏,我演大轴。当时袁世海也和我们在一起演戏。《双盗印》里我演贺仁杰,袁世海演蔡天化。《罗四虎》里我演黄天霸,他演罗四虎。袁世海有一大优点,就是在台上能使尽全力把观众的神拢过来,父亲很看重他这一点,并着重培养他。我从常庆社出来时,张君秋、袁世海已经在父亲的班里演戏了。父亲唱《九曲黄河阵》时,戏中的"三霄"就有张君秋的一霄,另外两霄是父亲和何雅秋。袁世海演赵公明。《汉明妃》里,袁世海演王元寿。《千里驹》里,袁世海演刘理。当时,张君秋给父亲演二旦,到他能够往中间站时,父亲也给他当配角。比如演《红鬃烈马》,张君秋的王宝钏,父亲的代战公主。通过父亲带他们演这些戏,观众渐渐地知道袁世海、张君秋了。袁世海、张君秋也逐步具备了挑大梁的能力。张君秋从父亲的班出来后去了上海,和马连良先生在一起,他一到上海就红了。袁世海后来也搭了马连良先生的班社。有人讲,张君秋、袁世海是马连良先生培养出来的,这当然有一定的道理。但在此之前,他二人曾受益于我父亲这一点,恐怕是鲜为人知的。
张云溪原来在上海,到北京后因为他母亲和我的舅母关系很好,我舅母就把他介绍给了父亲。父亲看了他的戏后,觉着不错,让他跟着自己演三牌武生。那时,张云溪只有十几岁。
他跟了父亲许多年。因为这一点,张云溪逢人就讲:"没有我叔叔,就没有我张云溪。我从上海滩来北京,谁也不知道我,不借他的名望,我连落脚的地儿也没有,更不用说日后成名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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